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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冬陽雖然稀薄,但落在身上依舊帶著幾分暖意。
醫院的花園設計得很精巧,即使是蕭瑟的季節,花壇里依舊種著耐寒的三色堇和幾叢開得正艷的山茶花,點綴在常青的灌木之間。
周歧抱著應愿,步子邁得很慢,他穩穩地托著懷里的人,手臂的力量沒讓她感覺到一絲顛簸。
“爸爸,左邊,左邊那一朵。”
應愿從羊絨毯里探出一只手,指著路邊花壇角落里一朵不起眼的紫色小野花。那花開得很卑微,夾在兩株名貴的黃楊中間,若是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微一挑。
放著大片大片精心修剪的園藝花卉不看,偏偏看中了這種沒人打理的野草。
“那個?”他確認了一遍,語氣里帶著幾分好笑,“那是雜草,沒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
應愿很堅持,小手抓著他襯衫的領口輕輕晃了晃,軟著嗓子央求,“它顏色很特別,像葡萄一樣,幫我摘一下嘛。”
周歧拿她沒辦法。
在這件事上,無論是一千萬的珠寶還是一文不值的野花,只要她想要,在他這里的分量就是一樣的。
他停下腳步,無奈地嘆了口氣,卻還是配合地單膝微曲,甚至不在意那條昂貴的西褲膝蓋處可能會沾上泥土,他穩住身形,盡量讓懷里的人保持平衡,然后騰出一只手,向那叢灌木深處探去。
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易地就掐斷了那根脆弱的莖稈。
他站起身,將那朵還沒指甲蓋大的紫色小花遞到她面前。
“給。”
應愿如獲至寶地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捏著花莖,放到鼻尖聞了聞,其實并沒有什么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腥氣和泥土味,但在她看來,這比世上任何香水都要好聞。
“謝謝爸爸。”
她彎起眼睛,笑得一臉滿足。
接下來的路程,變成了一場屬于應愿的“尋寶游戲”。
“那邊那個黃色的也很可愛!”
“還有那個,那個葉子形狀很奇怪的……”
周歧任勞任怨地充當著她的“采花工”,把她暫時放在長椅上,一會兒彎腰去夠低矮的雛菊,一會兒踮腳去摘高處的一片紅葉,不一會兒,應愿手里就攥了一把五顏六色、甚至有些亂七八糟的植物。
有幾朵還沒開全的野菊,幾片形狀完整的落葉,還有幾根帶著絨毛的狗尾巴草。
這些東西在任何一個園丁眼里都是該被清理的廢料,此刻卻被她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緊緊地護在懷里,生怕被風吹跑了。
周歧低頭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細軟的發絲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正低著頭,認真地整理著手里的那些花草,試圖把它們編成一個小小的花束,嘴里還不停地小聲碎碎念著。
“這朵給爸爸……這朵也給爸爸……”
她把那朵最好看的紫色野花挑出來,有些笨拙地想要別在周歧那件并沒有口袋的襯衫上,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地方固定。
她有些沮喪地嘟了嘟嘴,最后只好把花舉到他面前晃了晃。
“爸爸。”
她仰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藍天白云,和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依戀,像是要把心都掏出來給他看。
“你真好。”
她聲音軟糯,帶著點鼻音,像是在向這世上最親密的人撒嬌。
“爸爸最好。”
周歧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下。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最成功的迷藥,一下子就撒進了心里,那是一種比任何成就感都要來得猛烈的悸動,讓他那層常年被理智包裹的心防,瞬間化成了一灘溫熱的水。
他停下腳步,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斑駁的樹影落在兩人身上,將周圍的一切喧囂都隔絕在外。
“不過摘這幾朵花,就好?”
他垂下眼簾,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她,語氣低沉,帶著一絲刻意的調侃,試圖掩飾自己此刻心跳的失序。
應愿用力地點了點頭,把那些花抱得更緊了些,臉頰在他胸口蹭了蹭。
“因為是爸爸給我摘的呀。”
她的邏輯簡單而直白,重要的不是花,而是那個愿意為了她彎下腰、弄臟手去摘花的人。
周歧看著她這副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謂的原則、底線,在她這聲軟綿綿的“爸爸最好”面前,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念頭——如果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大概也會真的想辦法去給她摘下來。
“又犯傻氣。”
他低斥了一聲,聲音里卻滿是化不開的寵溺。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騰出一只手,動作輕柔地從她手里接過那束亂七八糟的“花束”。
并沒有嫌棄地扔掉,而是極其自然地,將那些花草收攏在一起,然后妥帖地放進了自己西褲的口袋里,只露出一點點彩色的花頭。
那副樣子看起來滑稽又不倫不類,像是一個穿著高定的紳士卻帶著孩子的玩具。
但周歧并不在意。
他重新抱穩她,在那片樹影婆娑中,低下頭,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