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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難過了……嗯?”
“……”
應愿的臉頰因為周歧那句溫柔又篤定的“別難過”而染上了兩抹溫熱的緋紅,她咬著下唇,在那雙深邃眼眸的注視下,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他這個“只吃肉不喝湯”的提議。
見她答應,周歧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他沒讓她動手,徑直走到流理臺前,伸出那雙平日里只用來簽署億萬合同的大手,穩穩地端起了那口沉重的砂鍋。
砂鍋很燙,還需要極大的腕力才能端平,但他做起來卻顯得舉重若輕。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因為用力的動作,透過昂貴的襯衫布料微微隆起,充滿了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拿上碗筷和調料,跟上?!?
他側過頭,對著還愣在原地的應愿囑咐了一句,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已經這樣共同生活了許多年。
應愿如夢初醒,連忙手忙腳亂地從柜子里拿出兩個干凈的骨瓷小碗,又將備好的醬油、醋、香油還有切好的蒜末、小米辣等佐料一一裝進托盤里,小跑著跟在他身后去了餐廳。
巨大的紅木餐桌上,砂鍋被放在了隔熱墊上,雖然沒有了湯汁的翻滾,但那股濃郁的肉香和椰香依舊霸道地鉆入鼻腔。
周歧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邊,慢條斯理地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他看了一眼應愿端來的托盤,很自然地接過了調蘸料的工作。
“沙姜要多一點?”他拿起勺子,一邊問,一邊已經精準地往兩個碗里各自舀了一大勺沙姜末。
“嗯……要多一點。”應愿站在他身側,看著他那雙修長好看的手在瓶瓶罐罐間穿梭,心里泛起一陣奇異的安穩感。
周歧動作利落,依次加入了生抽、一點點醋提鮮,又根據她的口味放了適量的小米辣。
最后,他的手伸向了那個裝滿了翠綠色蔥花的小碟子。
應愿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提醒,嘴唇剛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看到周歧的手在半空中極其自然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裝著蔥花的勺子拐了個彎,只在他自己的那個碗里滿滿地鋪了一層,而屬于應愿的那只碗里,卻連一粒蔥花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勺子,將那碗特意避開了蔥花的蘸料推到了她的面前。
“好了?!?
應愿怔怔地看著面前那碗干干凈凈、唯獨沒有蔥花的蘸料,又抬頭看向神色如常的周歧,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自己不吃蔥。
在孤兒院的時候,挑食是不被允許的,哪怕再不喜歡,為了填飽肚子也得硬著頭皮咽下去。
嫁進周家后,她更是謹小慎微,生怕給別人添麻煩,每次吃飯遇到有蔥花的時候,她都是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挑出來,或者干脆如果不明顯就閉著眼吞下去。
這件事,連跟她相處最多的張媽都沒有特意留意過。
“您……怎么知道?”
她忍不住問出了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和那一瞬間涌上心頭的、酸澀的感動。
周歧拉開椅子坐下,聽到她的問話,只是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
“上次吃飯,我看你盯著碗里的蔥花發了半天呆,最后全挑到骨碟底下藏起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雞肉放進那碗屬于他的蘸料里滾了一圈。
“那么費勁,下次直接說不吃就行了,在這個家里,你不需要遷就任何人,包括我在內。”
他的語氣平淡,卻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應愿的心上。
原來,他一直都在看她。
那些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的、小心翼翼的舉動,那些她獨自吞咽下的委屈和將就,全都被這雙看似冷漠的眼睛,默默地收入了眼底。
應愿感覺眼眶又有些發熱。
她吸了吸鼻子,強忍住那股想要落淚的沖動,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快吃吧,肉涼了口感就柴了?!敝芷缬霉陫A了一塊最嫩的雞腿肉,放進她那個沒有蔥花的碗里,動作熟練又霸道。
應愿夾起那塊肉,蘸了蘸他親手調制的料汁,放入口中。
雞肉鮮嫩爽滑,帶著淡淡的椰子清甜,沙姜和醬油的咸鮮味完美地激發了肉質的本味,并沒有因為湯底過咸而受到太大的影響,反而因為入了味,顯得格外好吃。
“好……好吃嗎?”她看著周歧也吃了一塊,有些緊張地攥著筷子,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周歧咽下口中的食物,迎著她那雙期盼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很好吃。”
他沒有敷衍,又夾了一塊,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評價。
“肉質很緊實,也不腥……這種做法保留了食材的原味,比那些加了一堆香料燉出來的湯要好?!?
他看著她,深邃的眼底帶著一點柔和的笑意,“看來我的小大廚,確實很有天賦?!?
餐廳里暖黃的燈光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這座宅邸常年籠罩的清冷。沒有了俗世的喧鬧,沒有了那些繁雜的禮節,只有兩雙筷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和偶爾幾句關于食物口感的閑聊。
這頓原本因為失誤而差點被倒掉的晚餐,卻意外地成為了應愿來到這個家后,吃得最舒心、最溫暖的一頓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