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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出于這一次的鼓勵,應愿愈發愿意泡在廚房里消磨時間。
她讓張媽幫忙,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親手做的吃食送進那間幽靜的書房,有時是一盅用文火慢燉了數個鐘頭的鴿子湯,有時是幾塊精致的中式茶點,她的手藝在日復一日的練習中,也變得越來越精進。
這份執著,像是在荒蕪的土地上種下一棵不會開花的樹,她從未得到過任何回應,那扇紅木門隔絕了一切,仿佛她送進去的不是食物,而是一顆顆投入深海的石子,連聲響都聽不見。
這天,窗外依舊是淅淅瀝瀝的秋雨,敲打著中空玻璃,讓本就空曠的別墅更顯寂靜,周歧有個重要的晚宴,很晚都不會回來。
應愿卻在廚房里忙碌了一整個下午,她要做荷花酥,這道點心的制作工藝極其復雜,從油皮到油酥,再到層層迭迭的蓮花造型,每一步都考驗著耐心與技藝。
當最后一盤荷花酥從烤箱中取出,層層綻開的酥皮薄如蟬翼,形態嬌嫩,宛如一池盛開在白瓷盤中的睡蓮,女孩看著自己的杰作,那張因勞累而愈發削白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淺淡的、滿足的笑意。
她將那盤荷花酥端到餐廳,放在巨大的紅木餐桌中央,她想親眼看到他回來,想知道他看到這個的時候,會不會有一點點不一樣的反應。
時間在墻壁上古董掛鐘的滴答聲中緩慢流逝。應愿守在餐桌旁,起初還坐得筆直,后來背脊漸漸彎了下去,最后終于抵不住濃重的困倦,將臉頰貼在冰涼的桌面上,趴著睡著了。
午夜過后,雕花鐵門無聲滑開,一束車燈的光柱刺破了庭院里如墨的雨夜,周歧帶著一身晚宴的酒氣與秋夜的蕭瑟寒意,踏入了過分寂靜的玄關。
他解開領帶,隨手丟在柜面上,動作間金屬袖扣發出了細微的碰撞聲,目光掠過空無一人的客廳,最終定格在餐廳那片唯一亮著的、微弱的暖光上。
他邁開長腿,昂貴的皮鞋悄無聲息地踩在地毯上,朝著那片光走去。
巨大的紅木餐桌上,只開了一盞小小的吊燈,光線昏暗,勉強照亮一隅,應愿就伏在那片光暈里,身上那條柔軟的白色長裙鋪散開,像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睡蓮。
她睡得很沉,一張嫩白的側臉枕著自己的手臂,幾縷濡濕的黑發貼在臉頰上,嘴唇顯得格外紅潤。
她的呼吸平穩而輕淺,整個人在空曠冰冷的餐廳里,顯得格外羸弱。
周歧的視線從她恬靜的睡顏,緩緩移到她面前那盤白瓷盤上。盤子里是幾塊制作精巧的荷花酥,層層迭迭的酥皮在暖光下呈現出一種嬌嫩的質感。
半晌,他走上前,毫不猶豫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他俯下身,動作很輕地,將外套蓋在了她單薄的身體上。
布料厚重而寬大,幾乎將她整個瘦弱的身軀都包裹了進去,只露出一截脖頸。
接著,他彎下腰,一只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只手臂穩穩地托住她的背脊,一個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女孩的身體很輕,在他懷里幾乎沒什么分量,柔軟得像一團沒有骨頭的棉花。她的頭隨著他的動作無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睡夢中發出一聲模糊的、小貓似的哼唧,黑色的發絲蹭過他的下巴。
周歧抱著她,穿過幽深晦暗的走廊,走上寬闊的樓梯。他的腳步沉穩而有力,在這座寂靜的宅邸里沒有激起任何回響。
他用腳尖抵開她房間的門,屋里一片漆黑。他抱著她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他沒有為她蓋上被子,只是將被他自己的西裝外套包裹著的她,像一件歸置妥當的物品,放在了那里。
他直起身,在黑暗中站立了片刻,最后轉身,悄無聲息地帶上門離開了。
房間里重新恢復了徹底的漆黑寂靜,只有那件屬于男主人的西裝外套,還帶著強勢的氣息,籠罩著床上那個對此一無所知的女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