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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爸……爸爸……我……我是想跟您說一下……關于我長大的那家孤兒院的事情。”她抬起頭,那雙濕潤的、如犢羊般純然的眼睛里,盛滿了無措。
那帶著顫音的哀求,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飄散在書房晦暗的空氣里,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周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沒有移開視線,依舊凝視著她那張因緊張而顯得格外削白的小臉,那雙濕潤的眼睛像是倒映著山間的溪水。但他對此無動于衷,只是將夾著煙的手指抬到唇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濃郁的煙霧再次從他唇間吐出,像一道灰白的屏障,隔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應愿的稱呼讓他覺得有些可笑,“爸爸”,一個多么陌生的詞匯,從這個幾乎與他毫無關系的、他兒子的“妻子”口中說出,充滿了刻意的討好與天真,他沒有回應,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那份攤開的財務報表上,仿佛那些冰冷的數字比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要有趣得多。
氣氛就這樣僵持著,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實體,壓得應愿幾乎喘不過氣,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無力地跳動著,每一次都牽扯著細微的疼痛,周歧的漠然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讓她感到一陣深刻的絕望。
她別無選擇了,只能將一切和盤托出。
女孩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微弱,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哽咽:“周譽……他結婚前答應過我,會、會資助孤兒院一筆錢。院里現在……經營不下去了,我……我最近一直找不到他的人。”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頭也深深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看周歧的眼睛,她感覺自己像個告狀的小孩,還是為了錢這種最不堪的理由。
周歧終于舍得將視線從報表上挪開,重新抬眼,目光冷淡地打量著她,女孩的羸弱和不安是如此明顯,那副憔悴的樣子,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他心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絲被麻煩找上門的煩躁。
“那是周譽答應你的事,你應該去找他。”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他把這件事撇得干干凈凈,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商業糾紛,“找不到他,是你的問題。這個家他想回就回,不想回,我也不會管。”
這番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這個家庭虛偽的溫情面紗,將赤裸裸的現實擺在應愿面前。
“我……”應愿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眶里水光泛濫,淚水在里面打著轉,她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她知道周歧說的是事實,她沒有任何立場來要求他什么,自己只是周家買來的一個擺設,甚至連周譽本人都未必把她當回事,可一陣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席卷而來,讓她單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起來。
周歧注視著她泛紅的眼圈,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并沒有讓他心軟。他只是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天真。她以為用眼淚就能換來同情嗎?
男人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他繞過書桌,一步步向她走來,皮鞋踩在昂貴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直到,周歧停在她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讓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著香煙與古龍水的、屬于成熟男性的氣息,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應愿不得不仰起臉才能看到他的下頜。
周歧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那上面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像一朵清晨的山荷葉,幼嫩的白色花朵,蕊心是淡淡的黃色,雨滴打濕它,花瓣就逐漸變得透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雖是安慰,但帶著一絲不易察的嘲弄:“別哭了,你的眼淚又不值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