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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同一條無聲的河流,悄無聲息地帶走一切,又讓我們在失去中看見自己的輪廓。
人總是在缺失里成長,在空白里學會承載。
2024年7月15日,父親病逝了。
他的葬禮辦得很簡單,按照他生前叮囑,不擺酒席,不收禮金。
親戚們來來往往,說幾句節哀順變,遞上紅包,就匆匆離開。
媽媽哭得眼睛腫成一條縫,卻始終不肯松開我的手。她反復跟我說:“小嶼,你跟媽走,媽的新家有你一間房,很大,陽臺對著湖,你喜歡的?!?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
江梔寧每天都來。她不哭,也不怎么說話,只是默默幫我收拾父親的遺物,把他的舊襯衫一件件迭好,然后收進箱子。
她從不提她要帶我出國的事,但我也知道那是她和媽媽談判的結果。
媽媽不許。她說:“梔寧,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小嶼是我唯一的兒子,他得跟我。他和你,你們那點事,我不可能把他交給你的?!?
我把門反鎖,從里面滑坐到地上,后背抵著冰涼的門板,膝蓋被我抱得很緊。
屋里只亮著床頭那盞小臺燈,光線昏昏,像被時間磨舊了一層。光影落在地板上,父親遺照的輪廓被拉得很長,他的笑容溫和,仍在不動聲色地看著我,輕聲問一句——嶼川,你怎么把自己關起來了?
情緒在某個瞬間徹底失了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揚了一下,下一秒卻迅速塌陷。那點笑意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更洶涌的東西淹沒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冰涼得刺骨。
姐姐的離開曾讓我失去方向,可父親的死亡,直接抽走了支撐世界的那根梁。
這個人,這個一直站在我身后、哪怕沉默也存在著的人,是真的不在了。
門板被輕輕叩了一下,我的肩膀卻先一步繃緊。那聲音太輕了,輕到不像是要我開門,在確認我還在不在里面。
“小嶼?”江梔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壓得很低,“是我。能不能……開一下門?”
我沒有回應,也沒有動。心口堵得厲害,不知道該把哪一張臉交給她。
敲門聲停了一會兒,又響了兩下。她沒有催促我,只是靠在門外,聲音貼著門板落下來:“親戚都走了,家里只剩我們。你不出來也沒關系,我就在這兒坐著,陪你?!?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更不想讓她看見這樣脆弱、狼狽的自己。
時間被拉長。大概過了五分鐘,我撐著地站起來,腿有些發麻。手握住門把時微微發抖,深吸了一口氣,才擰開門鎖。
她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她手里端著一杯溫水,放在我的書桌上,然后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坐?!?
我沒動,就站在原地。
她沉默了一會兒,在斟酌措辭。隨后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嶼,別再一個人躲著了,好不好?”
我還是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我面前,輕輕抱住我。她的下巴抵在我肩上:“我知道你難受,我也不好受??赡氵@樣把自己關起來,爸在天上會心疼的?!?
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熱了,雙手猛地回抱住她,抱得極緊。
她把我摟進懷里,掌心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背上:“好了“小嶼,姐姐哪兒也不去了,就在這兒陪你。”
我問:“你……不是要回國外嗎?不走了?”
她慢慢松開我,退后半步看著我:“我……不走了。”
我愣住。
她苦笑:“我本來想帶你一起走,可媽不許。我也不想逼你?,F在爸走了,我更舍不得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
她頓了頓,又說:“小嶼,姐姐想留下來陪你幾天,好不好?”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