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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瑤瑤說。
“行了,快睡吧。”干露的聲音軟下來,“天都快亮了,你再不睡該猝死了。我這邊也要出門上班了。記住,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好。”
“還有,”干露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一點笑意,“恭喜你,瑤瑤。今天是你的新生日。”
掛了電話,瑤瑤握著手機,在地毯上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從深黑漸漸變成深藍,又從深藍泛起一絲灰白。城市在黎明前最寂靜的時刻,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緩慢呼吸。
新生日。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剛剛拍下的照片——單據上的白紙黑字,鏡子里傷痕累累的自己。那些都是證據,都是傷痕,都是她剛剛爬出來的地獄。
但也是她活著的證明。
她活下來了。
她報警了。
她拍了照。
她給自己留了一條活路。
瑤瑤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遠處的地平線上,開始泛起一絲淡淡的橘紅色。那是太陽要升起來的前兆。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蜷縮在這個房間的黑暗里,像一條瀕死的魚,以為自己會悄無聲息地腐爛。
但現在,天快亮了。
她沒有開燈,就讓那絲微弱的天光從窗外透進來,照在她傷痕累累的臉上,照在她紅腫的眼睛上,照在她緊握手機的指節上。
Lucky和公主還沒回來。凡也還沒被抓。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難。
但此刻,在這個黎明前最寂靜的時刻,瑤瑤站在窗前,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
她低下頭,給干露發了一條消息:「晚安。不對,早安。謝謝你。」
幾秒鐘后,干露回復:「早安個屁,快睡!醒了給我報平安。還有,記得——你自由了。」
瑤瑤看著那最后幾個字,嘴角終于扯出一個很淡的、但確實存在的弧度。
她慢慢走回沙發,躺下來,把那件從醫院帶回來的外套蓋在身上。全身的疼痛依然清晰,但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絕望,好像被撬開了一道縫。
窗外,第一縷陽光終于越過了地平線,照進了這個黑暗了一整夜的房間。
瑤瑤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瑤瑤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蜷縮著,半睡半醒,噩夢與現實交織。身體的疼痛和心里的空洞讓她無法真正安眠。
清晨七點多,敲門聲再次響起。
瑤瑤猛地驚醒,心臟狂跳。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門邊,從貓眼望出去,是昨天那位女警官和另一位穿著便服的男警員。
她打開門。
女警官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臉上,看到她紅腫未消的臉頰、貼著的紗布、以及那雙布滿血絲、寫滿疲憊和驚懼的眼睛。女警官的眼神沉了沉,但語氣依然溫和專業:“瑤瑤女士,打擾了。我們再來了解一下情況,補充一些取證。可以進去嗎?”
瑤瑤點點頭,側身讓他們進來。
男警員提著一個小型勘查箱。女警官則走到瑤瑤面前,輕聲問:“身體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特別不舒服?”
瑤瑤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頭和腹部,聲音沙啞:“頭很痛,暈。肚子也疼。”
“醫生開的藥按時吃了嗎?”女警官問。
“還沒……”瑤瑤才想起那些藥,從醫院回來后就一直渾渾噩噩。
女警官沒有責備,只是說:“要記得吃藥,身體恢復很重要。”然后她看向男警員,男警員會意,開始小心地在屋內走動,重點觀察地板上的血痕、沙發周圍,并用專業相機進行多角度拍攝。
“我們調取了附近的道路監控,”女警官對瑤瑤說,“看到了嫌疑人駕車離開的畫面,也確認了車牌。已經發出協查通報。關于你的寵物,我們也在聯系動物管理部門和相關收容機構,有芯片信息會更容易追蹤。”
瑤瑤急切地問:“Lucky……我的狗,它受傷很重,我擔心……”
“我們明白。”女警官打斷她,語氣堅定,“尋找和救治你的寵物,也是我們工作的重點之一。現在,我們需要為你補充拍攝一些傷情照片,作為證據固定。可能會有些不適,請你忍耐一下。”
瑤瑤點點頭。男警員走過來,在女警官的陪同下,用相機近距離、多角度地拍攝了瑤瑤臉上、脖頸、手臂等裸露部位的傷痕。過程簡短而專業,但被鏡頭如此清晰地記錄下自己的傷痕,瑤瑤還是感到一陣難堪和刺痛,她別開了臉。
拍完照,女警官說:“昨天醫院開具的診斷證明和化驗單,可以給我們看一下嗎?我們需要復印存檔。”
瑤瑤趕緊從沙發上的塑料袋里拿出那迭單據,遞了過去。
女警官接過來,仔細地、一頁一頁地翻看。她的目光在那些描述傷情的文字上停留,在看到“外陰及陰道壁撕裂傷”、“體內檢測到微量精液殘留”時,她的下頜線微微收緊,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冰冷。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將單據遞給男警員,男警員用隨身攜帶的便攜設備進行了高清掃描。
所有流程走完,男警員先出門去車里整理材料。女警官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瑤瑤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從制服內側的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不是警局通用的那種,而是印有她個人姓名、直接聯系號碼和郵箱的私人名片。
她將名片遞到瑤瑤手里。
瑤瑤低頭看著名片。女警官的名字叫“陳靜”。職務是“探員”。
“瑤瑤女士,”陳靜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這個案子,我會跟到底。如果……”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瑤瑤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職業的堅定,也有一種不易察覺的、同為女性的深切關懷,“如果你想起任何其他細節,找到任何其他證據——哪怕你覺得微不足道,或者……你感到害怕,需要有人說話,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她不是以官方程序化的口吻說的。她的語氣很令人感到踏實,很鄭重。
瑤瑤握著那張薄薄的名片,指尖感受到紙張的質感,和上面微凸的印刷字體。她抬起頭,看著陳靜探員。清晨的光線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女警官肩章上的金屬徽記,也照亮她臉上清晰堅毅的輪廓。
“謝謝。”瑤瑤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說。
陳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公寓。
門輕輕關上。
瑤瑤還站在原地,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名片。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和滿地尚未消散的悲傷與恐懼。
但手里那張小小的卡片,卻仿佛有千斤重。它不僅僅是一個聯系方式,它代表著一種承諾,一種來自外部世界、來自權力機構的、嚴肅而具體的支持。它告訴瑤瑤,她所經歷的,不是可以含糊過去的“私事”,而是被法律嚴肅對待的罪行。她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掙扎。
她低頭,再次看向名片上的名字:陳靜。
然后,她慢慢走到窗邊。
窗外,清晨的城市正在蘇醒。街道上車流漸多,遠處公園里有早起鍛煉的人影。一陣晨風從未關嚴的窗戶縫隙吹進來,帶著涼意,吹動了她身上那件單薄、破碎的舊睡衣。
衣衫輕揚,露出下面更多青紫的傷痕。
但瑤瑤沒有瑟縮。
她站在晨光與微風中,握著那張名片,目光越過眼前熟悉的街景,投向更遠的地方。
眼底深處,那簇微弱卻冰冷的火焰,在經歷過崩潰、傾訴、取證之后,似乎又頑強地燃燒起一絲新的東西。
那不再是純粹的痛苦或絕望。
那是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
決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