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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也的車在瑤瑤公寓樓下停了四個小時。

從午夜到凌晨四點,那輛黑色的SUV像一頭沉默的困獸,蟄伏在路燈投下的慘白光暈里。瑤瑤在臥室的窗邊看著,看著車窗上偶爾亮起的、猩紅色的光點——是煙,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頭的明滅在黑暗中勾勒出他模糊的側臉輪廓,隔著兩層玻璃和二十米的距離,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點火光固執地亮起,熄滅,再亮起。

他在車里喝酒。她看見他仰頭的動作,看見酒瓶在路燈下反光的弧線。威士忌,她認得那個瓶子的形狀,是他壓力大時最常喝的那種。

他在車里坐了四個小時。四個小時里,他沒有上樓,沒有打電話,只是抽煙,喝酒,盯著方向盤,或者盯著她窗戶的方向。像在進行某種漫長的、無聲的掙扎,又像在積攢上樓的勇氣。

瑤瑤也在窗邊站了四個小時。穿著睡衣,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手扶著窗框,看著他。她沒有開燈,整個人融在臥室的黑暗里,像一尊靜默的守望者雕塑。

心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疲憊。像跑了太久太遠的路,終于停下來,才發現雙腿已經失去知覺,心臟卻在胸腔里瘋狂地、不規則地跳動。

凌晨四點多,車里的煙終于熄滅了。車門打開,凡也搖搖晃晃地走出來。他扶著車門站了幾秒,像在適應脫離那個密閉空間后的世界。然后他踉蹌著走向樓道口,身影被黑暗吞噬。

瑤瑤聽見樓下單元門被推開又關上的悶響,聽見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越來越近。腳步在門口停住了。

然后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他還有鑰匙。轉動,一次,兩次,鎖舌彈開。

門被推開。走廊的光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斜斜的、昏黃的矩形。凡也站在光里,背光,整個人被勾勒成一團模糊的、搖晃的黑影。濃烈的酒氣和煙味隨著他一起涌進來,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玄關。

他看著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瞳孔因為酒精而渙散,但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燃燒——是痛苦,是懊悔,是絕望,還是純粹的、動物性的欲望,瑤瑤分不清。

“瑤瑤……”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砂紙摩擦木頭,“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身體搖晃得厲害,差點摔倒。瑤瑤本能地上前扶住他。他的重量壓在她身上,滾燙,沉重,帶著酒氣的滾燙和汗水的黏膩。

“我錯了……”他重復著,臉埋在她頸窩里,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皮膚上,“我不該……不該那樣對你……不該騙你……不該……跟別人……”

他的聲音破碎,帶著真實的哽咽。眼淚流出來,燙的,咸的,浸濕了她的睡衣領口。他的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臂,指甲陷進肉里,帶來尖銳的疼痛。

瑤瑤沒有推開他。她站在那里,任由他靠著,任由他的眼淚和酒氣包裹著她。心里那片疲憊的荒原上,有什么東西正在松動——不是原諒,不是心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悲憫的東西。看著這個曾經她以為強大到能給她整個世界的男孩,現在爛醉如泥地靠在她身上,哭得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也許他此刻的懺悔是真的。也許他真的痛苦。也許這一夜在車里六個小時的掙扎是真的。也許那些眼淚是真的。

但真假的界限,在她心里已經模糊了。就像一幅被反復涂抹的畫,底色是什么,最終呈現的是什么,已經分不清了。

凡也抬起頭,捧住她的臉。他的手掌滾燙,帶著煙味和酒氣,強迫她看著他的眼睛。

“看著我……”他喘息著說,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瑤瑤……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還愛我嗎?”

瑤瑤看著他。看著那雙曾經讓她沉溺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破碎的痛苦和瘋狂的乞求。她張了張嘴。

但話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因為喉嚨被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東西堵住了——是慣性,是兩年多的記憶,是身體對他溫度的記憶,是孤獨太久后對任何一點溫暖的渴望。

她沒有說話。

而這沉默,被凡也解讀為默許。或者,他根本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個不拒絕的姿態,一個可以讓他繼續下去的借口。

他吻了下來。

這個吻和以往任何一個都不同。不是溫柔的,不是暴力的,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吞噬性的吻。他的舌頭強硬地撬開她的牙齒,闖進去,攪動,吮吸,像要吞掉她的呼吸,她的思想,她所有的拒絕。酒氣和煙味混在一起,通過這個吻灌進她嘴里,讓她一陣惡心,但又奇異地感到一種墮落的、沉淪的快感。

她沒有反抗。只是閉上眼睛,任由這個吻發生。身體背叛了理智,開始回應——這是肌肉的記憶,是兩年里被訓練出的條件反射。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汗濕的頭發里。

凡也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痛苦的呻吟。他把她抱起來——不是公主抱,是像抱一個包裹那樣,手臂勒著她的腰,把她半拖半抱地帶向臥室。

臥室里一片黑暗。窗簾拉著,只有樓道漏進來的那點昏黃的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凡也把她扔在床上,動作粗暴,床墊劇烈下陷。然后他撲上來,開始撕扯她的睡衣。

不是脫,是撕。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某種暴力的宣言。扣子崩飛,落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像牙齒脫落般的聲音。

很快她就完全赤裸地躺在床上。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掀起一絲悸動。凡也跪在她雙腿間,借著那點微弱的光,看著她赤裸的身體。他的眼神里有種她從未見過的、黑暗而狂熱的東西,像饑餓的野獸終于見到了獵物。

“你是我的……”他喃喃,聲音沙啞,“瑤瑤……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他俯下身,開始吻她的身體。從額頭,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到脖子,到胸口……一路往下。吻得很用力,像在蓋章,在標記,在通過這個動作重新宣示所有權。他的牙齒刮過她的皮膚,留下細小的刺痛和濕漉漉的痕跡。

當他吻到她大腿內側時,瑤瑤的身體繃緊了。這是一個暗示,一個邀請。但她沒想到,凡也的手突然探向床頭柜——那個他們放避孕套和潤滑劑的抽屜。

他摸出一個東西。不是避孕套,是一個塑料的、形狀怪異的東西。瑤瑤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憑著觸感她知道那是什么——一個他們很久以前買過、但只用過一次就閑置的情趣玩具。她不喜歡,覺得冰冷,覺得羞恥。

“不……”她下意識地抗拒,想并攏腿。

但凡也按住了她。他的力氣很大,酒精沒有削弱他的力量,反而像釋放了某種原始的、不受控制的蠻力。

“別怕……”他低聲說,聲音里有種奇異的溫柔,混合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放松……我不會弄疼你的……”

他打開潤滑劑,冰涼的液體滴在她最私密的地方。然后那個塑料的東西抵了上來,冰冷,堅硬,帶著潤滑液的滑膩。瑤瑤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但凡也不容抗拒地、緩慢而堅定地推了進去。

異物的侵入感尖銳而清晰。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被侵犯感。即使這是她曾經允許過的事,但在此刻,在這個情境下,在這個她剛剛發現他出軌不久后的夜晚,這個動作失去了所有情趣的意義,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機械的侵入。

她咬住嘴唇,把呻吟悶在喉嚨里。手指緊緊抓住床單,指關節發白。

凡也看著她隱忍的表情,眼睛里那種黑暗的光芒更盛了。他開始動那個玩具,動作起初很慢,然后逐漸加快。塑料摩擦內壁的感覺怪異而刺激,快感和不適感交織,讓她的小腹開始抽搐。

“喜歡嗎?”他喘息著問。

瑤瑤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把頭偏向一邊。

凡也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繼續動著,另一只手開始撫摸她身體的其他部分:胸部,小腹,大腿。同時低下頭,用嘴含住她已經挺立的乳頭,吮吸,用牙齒輕輕啃咬。

雙重刺激下,瑤瑤的身體開始背叛她。快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淹沒了最初的抗拒和不適。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張開,臀部輕微抬起,喉嚨里逸出壓抑的呻吟。

凡也察覺到她的變化,動作變得更加激烈。玩具的頻率加快,力度加大,每一次都頂到最深處。他的手找到她另一邊的乳頭,揉捏,捻動。他的嘴移到她小腹,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雙腿之間,用舌頭舔舐玩具進出時帶出的潤滑液和體液。

那畫面和感覺都太過了。瑤瑤感覺自己像被束縛住了,身體的每一部分都被他掌控,被刺激,被推向一個又一個邊緣。羞恥感和快感混在一起,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性的反應。

第一次高潮來得很突然,也很猛烈。她尖叫起來,身體像過電一樣劇烈痙攣。玩具還在她體內震動,持續刺激著敏感的高潮后組織,帶來近乎痛苦的快感。

凡也就在這時退出了玩具。她感覺到那個冰冷堅硬的東西離開身體,帶出一股溫熱的液體。然后,更大的、灼熱的東西抵了上來——是他自己。

沒有任何緩沖,他直接進入。進入得很深,很快,像要填補玩具離開后的空虛,像要通過這個連接證明他才是最終的、唯一的占有者。

瑤瑤倒抽一口冷氣。太滿了,太深了,她的身體還在高潮后的敏感期,每一次摩擦都帶來過電般的刺激。她的小腿開始抽搐,手指緊緊抓住他的背,指甲扣了進去,后背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紅痕。

凡也開始動。動作起初很慢,但每一次都頂到最深。他俯身,吻她,舌頭闖進她嘴里,攪動。酒氣和煙味再次灌進來,混合著她自己體液的味道,形成一種詭異的、親密的、墮落的氣息。

“你是我的……我愛你......我錯了”他在吻的間隙喘息著說。

“我……我是……”瑤瑤破碎地回應,意識已經模糊,只剩下身體的反應。

“對不起。”

“你永遠……都是我的……我錯了......”

凡也好像滿意了。他的動作開始加快,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床墊隨著撞擊劇烈晃動,床頭撞在墻壁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在寂靜的凌晨,這聲音格外清晰,像某種宣告,或者某種絕望的掙扎。

第二次高潮來得很快。瑤瑤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撕裂了,又像被重組了。快感從核心炸開,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尖叫著,聲音在臥室里回蕩,又被墻壁吸收,變成沉悶的回音。

凡也就在她高潮時釋放了。滾燙的液體沖進她體內,深深的,熱熱的,像要把自己完全烙印在她身體深處。他顫抖著,抵著她最深處,許久才慢慢退出。

但還沒結束。

凡也休息了幾分鐘,等她呼吸稍微平復,又有了反應。他把她翻過來,讓她趴著,從背后進入。這個姿勢進得更深,她能感覺到他頂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他開始動,這一次的動作緩慢而持續,像在進行某種儀式性的確認。

一邊動,他的手繞到她身前,找到那個還在敏感的核心,開始揉按。同時,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語無倫次地重復著“對不起”、“我愛你”、“你是我的”、“我再也不會了”。

這些話混在身體的撞擊聲和她的呻吟聲里,變得模糊不清,像咒語,像懺悔,像自我說服。

瑤瑤的臉埋在枕頭里,眼淚終于流了出來。不是悲傷的眼淚,不是憤怒的眼淚,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是釋放,是墮落,是對自己居然還能從這樣的性愛中得到快感的羞恥,也是對這一刻他還在她身體里、他們還在連接的、扭曲的安心。

第三次高潮來臨時,她已經筋疲力盡。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只能癱軟在床上,任由快感像潮水一樣沖刷她,然后退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疲憊。

凡也也在同一時刻釋放,這次射得不多,但他依然深深抵入,像要把最后一點自己留在她體內。

他退出來,躺在她身邊,喘息。兩人身上都是汗,都是體液,都是彼此的味道。酒氣、煙味、性愛的腥膻味,混在一起,像一個骯臟而親密的秘密,把這個小小的臥室填滿。

這不是最后一次。

凡也休息了更久。瑤瑤以為他睡著了,但幾分鐘后,他的手又探過來,撫摸她的身體。他的欲望又硬了,抵著她的腿。

“最后一次,”他含糊地說,聲音里帶著酒精和疲憊的模糊,“讓我……從后面……”

瑤瑤已經累得說不出話。她只是翻過身,背對著他,擺出任他擺布的姿勢。

凡也跪起來,調整她的姿勢,讓她上半身趴在床上,臀部抬起。然后他用手指代替了自己,這次的角度很刁鉆,每一次都刮擦過最敏感的那一點。瑤瑤的小腹開始抽搐,那種熟悉的、累積的壓力又開始上升。

凡也的手繞到她身后,分開她的臀瓣,然后探向她身后另一個更隱秘的入口。冰涼的潤滑劑滴下來,然后是他的手指,試探性地按壓。

“不……”瑤瑤終于出聲,聲音嘶啞,“那里……不行……”

“放松……”凡也吻她的后背,聲音溫柔得像毒藥,“讓我進去……全部……我要全部的你……”

他的手指緩緩推進。異物感尖銳而清晰,比之前的玩具更甚。瑤瑤的身體本能地抗拒,緊繃,但凡也不容抗拒地、緩慢地推進,一寸,又一寸。

當那個更狹窄的入口被完全撐開時,瑤瑤咬住枕頭,把尖叫悶在布料里。疼痛,尖銳的疼痛,混合著一種被徹底侵占的、羞恥的快感。

凡也就在這時抽出手指,把自己再次脹大的堅挺插入瑤瑤的身體。雙重入侵,雙重刺激。瑤瑤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完全打開了,被填滿了,被占有了。每一個動作都帶來尖銳的刺痛和滅頂的快感,兩種感覺交織,扭曲,讓她的大腦徹底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高潮。只記得最后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飄走了。身體還在痙攣,還在回應,但“她”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一個純粹的、動物性的、承受和反應的軀殼。

凡也在她身體劇烈痙攣時射精。滾燙的液體沖進那個最深處、最隱秘的地方,像某種褻瀆的烙印。他顫抖著,深深抵入,然后靜止,壓在她身上,喘息。

許久,他才緩緩退出。液體從她身后流出來,溫熱,黏膩,混著潤滑劑和一點血絲。

他躺下來,從背后抱住她,手臂環住她的腰,臉貼在她汗濕的后頸上。

“我愛你……”他喃喃,聲音已經模糊不清,“瑤瑤……我愛你……永遠……”

然后他睡著了。呼吸很快變得均勻,沉重,帶著酒精和疲憊的酣暢。

瑤瑤還醒著。

身體每一處都在痛。私處火辣辣地疼,身后那個地方更疼,像被撕裂了。腰被他的手臂勒著,沉重,窒息。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酒氣、煙味、體液味,像一個骯臟的、剛剛結束某種原始儀式的洞穴。

她沒有動,只是睜著眼睛,在黑暗里,看著墻角的陰影。

眼淚又流出來,無聲的,持續的。不是因為疼痛,不是因為羞恥,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空洞。

她剛剛經歷了兩年年來最激烈、最徹底、最墮落的一次性愛。她高潮了至少四次,身體被開發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被占有了每一個可能的入口。

而她心里,一片死寂。

沒有愛,沒有恨,沒有感覺。

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冷的空白。

像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后,夜空重歸黑暗,只剩下硝煙的味道,和滿地狼藉的紙屑。

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然后她輕輕挪開凡也的手臂,起身。赤裸的身體在晨光中顯得蒼白而脆弱,上面布滿吻痕、抓痕、和體液干涸的痕跡。她走到浴室,打開燈。

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脖子上有新鮮的吻痕,腰側有他手指掐出的淤青。像一個被過度使用的玩偶,或者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隱秘的、暴力的儀式的祭品。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水溫刺激著皮膚,帶來一絲清醒。

然后她走到客廳,從抽屜里找出避孕藥——她一直在吃,但昨晚的性愛太突然,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按時吃。她吞下一片,又吞下一片緊急避孕藥,雙重保險。

走回臥室,凡也還在睡。赤裸的身體在晨光中顯得年輕而脆弱,甚至有點孩子氣。如果不知道他做過什么,她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宿醉后的早晨。

她在他身邊躺下,背對著他。

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腦海里回放著昨晚的一切:他在車里的四個小時,他上樓的踉蹌腳步,他破碎的道歉,他瘋狂的吻,他使用的玩具,他進入的每一個地方,他射精的每一次。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他沒有戴套。

每一次都沒有。

她想起緊急避孕藥的說明書:72小時內有效,但并非100%。她想起自己長期服用的避孕藥,最近因為照顧Lucky和寫論文,有過幾次忘記。

心里涌起一股冰冷的恐懼。

但她太累了,累到連恐懼都感覺不真切。

最后,她在晨光中沉入一種半睡半醒的、不安的睡眠。

而在夢里,沒有凡也,沒有性愛,沒有眼淚。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海洋。

她漂浮在海面上,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

海水是溫的,像體液。

天空是灰的,像煙灰。

而她,在下沉。

緩慢地,無聲地,下沉。

瑤瑤坐在圖書館的角落,面前的電腦屏幕上不是論文,而是一個匿名瀏覽器的頁面。她登錄了一個新注冊的小號,頭像是一片空白,昵稱是一串亂碼。她花了三天時間,通過凡也學校的公開信息,摸進了一個新生交流論壇——不是官方的,是學生自己建的,管理松散,很容易混進去。

群里有三百多人,聊天記錄滾動得很快。大部分是課程討論、作業求助、約飯約圖書館。瑤瑤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眼睛快速掃過那些陌生的頭像和昵稱。

然后她停住了。

一個熟悉的頭像。不是凡也常用的那個——那個是他穿著正裝照片,她拍的。這個頭像是新的:西裝,白襯衫,深色領帶,專業的打光,專業的修圖。背景是虛化的圖書館書架,他微微側身,看向鏡頭,嘴角有一個克制的、職業化的微笑。

簽名檔:“專注學業與事業,暫時單身,勿擾。”

瑤瑤盯著那六個字:“暫時單身,勿擾”。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好像就讀不懂了,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的意味。

她點開他的個人資料。日常是三天可見,最新一條是昨天發的:一張夜景照片,配文“深夜的圖書館,奮斗的青春”。下面有幾十個贊,十幾條評論。大多是“學長好拼”、“太厲害了”、“向你學習”。

其中一條評論吸引了她的注意。頭像是一個可愛的動漫女孩,昵稱是“Jennifer不想早起”:“學長好帥!單身可惜了~”

凡也回復了一個微信自帶的微笑表情——那個被戲稱為“死亡微笑”的表情。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表情。

瑤瑤盯著那個微笑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她截屏。快捷鍵,咔嚓一聲,畫面定格。她把圖片保存,新建一個文件夾,命名為“證據01”。把圖片拖進去。

文件夾里只有這一張圖片。孤零零的,但足夠鋒利。

她關掉瀏覽器,切回論文頁面。但光標在空白文檔上閃爍,她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手機震動。不是凡也——這周他們幾乎沒有聯系。只有兩條敷衍的“在忙”,和一條半夜的“睡了嗎”,她沒回。

是林先生的消息。

“現在你開始看了。看清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瑤瑤盯著那句話,手指在鍵盤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回復:“我已經回不去了。”

發送。

鎖屏。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圖書館里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吹下來,拂過她的臉,帶來一陣寒意。

看清楚了。

西裝領帶的專業照。“暫時單身,勿擾”。女生評論“學長好帥”。死亡微笑的回復。

一切都很清晰,像手術刀下的解剖標本,每一條肌肉,每一根血管,都暴露在無影燈下,無可辯駁。

而她也確實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個還會為他找借口、還會相信“也許他會改”、還會在他哭泣時心軟的自己。

那個自己,死在上周那個瘋狂的夜晚。死在那四輪性愛里,死在他沒有戴套的每一次進入里,死在他睡著后她睜著眼睛看天亮的空洞里。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更冷、更硬、但也更清醒的東西。

一個會注冊小號潛入他群聊的人。

一個會截屏保存證據的人。

一個會新建文件夾命名為“證據01”的人。

這個人在荒原上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開始收集散落的武器。

雖然還不知道這些武器有什么用,但至少,她不再赤手空拳。

她睜開眼睛,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論文還是要寫。

生活還是要繼續。

只是,不再有他。

或者說,不再有那個她曾經以為的“他”。

現在只有“證據01”,和未來可能更多的證據。

以及一個正在學習如何用這些證據保護自己的、新的瑤瑤。

門鈴響起時,瑤瑤正在給Lucky喂藥。狗瘦了很多,但精神好了一些,能自己走一小段路了。它趴在她腿上,乖巧地吞下藥片,然后舔了舔她的手。

瑤瑤以為是外賣,或者物業。她穿著家居服,頭發隨意扎著,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愣住了。

“媽?”

母親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旅行袋,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后的疲憊,但眼睛亮亮的,像在努力表現“驚喜”。

“瑤瑤!”母親笑起來,眼角的細紋加深了,“正好出差路過,就來看看你。驚喜吧?”

瑤瑤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驚喜?不,更像是某種不祥的預感。母親從來不會“正好出差路過”——她在國企做行政,出差機會很少,更別說出國了。

但她沒戳破,只是側身讓開。“進來吧。”

母親走進來,目光迅速掃過這個狹小的公寓。客廳很亂:沙發上堆著毯子和靠枕,地板上散落著Lucky的玩具和公主的貓抓板,餐桌上攤著論文資料和沒洗的咖啡杯。角落里,昂貴的處方狗糧袋子敞開著,旁邊是Lucky的尿墊和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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