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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謝謝。”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真的,瑤瑤,謝謝你。我……我不知道沒有你我該怎么辦。”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但這一次,瑤瑤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操控,不是表演,而是一種真實的、脆弱的依賴。在絕境面前,他終于摘下了那些強大的面具,露出了里面那個恐懼的、無助的男孩。
這個男孩讓她心軟,讓她想起他們最初相遇時的樣子,讓她想起那些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溫柔和美好。
但也讓她警惕。因為這個男孩只會在絕境時出現,一旦危機過去,那個暴戾的、控制的凡也就會回來。就像剛才,前一秒他還在摔東西,后一秒就能在她的身體上尋找安慰和控制感。
這種快速的切換,這種極端的反差,讓她永遠無法真正信任他,永遠無法真正放松。
但她還是選擇幫他。不是因為愛,不是因為相信他會改變,而是因為一種更實際的考慮:如果他真的被開除驅逐,她的處境會更糟。至少現在,他們還有這個公寓,還有一點表面的穩定。至少現在,她還能喂貓遛狗,還能去上課,還能在加密筆記里寫下自己的感受。
如果他走了,這一切都可能崩塌。她需要真正獨自面對所有問題。
所以,幫他,也是在幫自己。
“我先去洗澡。”她說,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走向浴室。
關上門,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影,脖子上有新的吻痕,手腕上的勒痕更明顯了,臀部還殘留著前幾天的鞭痕,而身體內部還在隱隱作痛,混合著他的體液。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臉。水溫刺激著皮膚,讓她清醒一點。
然后她開始洗澡。水流沖過身體,帶走汗水和體液,但帶不走那些痕跡,也帶不走心里的疲憊和空洞。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膚發皺,直到熱水器里的熱水用盡,水流變涼。
她擦干身體,穿上干凈的衣服,走出浴室。
凡也已經穿好衣服了,坐在餐桌前,打開了一臺舊筆記本電腦——大概是備用的,性能不如剛才被他扔掉的那臺。他正在瀏覽學校網站,查找聽證會的相關規定和流程。
看見她出來,他抬起頭,給了她一個虛弱的、疲憊的笑容。
“我在查往年的案例,”他說,“有些學生抄襲被抓,但最后只是停學一學期,沒有開除。關鍵看態度,看怎么解釋。”
瑤瑤在他對面坐下。“你需要我做什么?”
“幫我寫個草稿。誠懇一點,可憐一點。強調我留學生身份,強調文化差異,強調……心理問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可以說我抑郁癥,有診斷書更好。你有沒有認識的心理醫生能開證明?”
瑤瑤想起自己看病的那個心理咨詢師。她可以問,但醫生會不會同意開假證明?或者,她可以把自己的診斷書給他用?反正都是抑郁癥,癥狀相似。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惡心。但看著凡也懇求的眼神,她點了點頭。
“我問問。”
“謝謝。”凡也松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最有辦法。”
他的手掌溫熱,干燥,握得很緊。瑤瑤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清晰的勒痕,和他干凈的手形成刺眼的對比。
她輕輕抽回手。“我先去寫草稿。”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自己的電腦。新建文檔,標題:“關于學術不端行為的解釋與道歉”。
光標在空白頁面上閃爍。她該寫什么?寫“我壓力太大”?寫“我一時糊涂”?寫“請給我最后一次機會”?
這些話語在她腦海里回響,空洞,虛偽,像在背誦一篇她根本不相信的經文。
她轉頭看向窗外。樓下,那臺被摔碎的電腦還躺在水泥地上,碎片在夕陽下反射著最后一點光。幾個路人經過,好奇地看了看,但沒人停下來。在這個城市里,一地的電子垃圾不算什么稀奇事,就像一場失控的崩潰,一個扭曲的關系,一個用性愛來安撫的絕望。
都不算什么。
都會被忽略,被遺忘,被新的垃圾覆蓋。
就像她寫下的這些文字,這些永遠不會被真正聽見的吶喊,這些在夜里偷偷流下的眼淚,這些身體上不斷累積又不斷消退的傷痕。
都會被遺忘。
除了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會記住這一切。記住每一次崩潰,每一次安撫,每一次用身體交換的短暫和平。記住手腕上的勒痕,臀部的鞭痕,身體內部的疼痛。記住那根刺,一直在那里,扎得越來越深,越來越痛。
而她會繼續記住。
直到有一天,記憶的重量超過忍耐的極限。
直到那一天,她帶著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傷痕,所有的清醒,離開。
但今天還不是那一天。
今天,她選擇幫他寫這份虛偽的陳述稿。
今天,她選擇繼續這場扭曲的生存游戲。
今天,她選擇在絕境中,尋找一絲微弱的光,一線渺茫的希望。
即使那光來自地獄的火,即使那希望只是另一個幻覺。
她也選擇抓住。
因為除此之外,她別無選擇。
至少現在,別無選擇。
她開始打字。手指在鍵盤上移動,敲出那些她不相信但必須寫的字句:
“尊敬的委員會成員:我懷著深深的愧疚和悔恨,寫下這封解釋信……作為一名遠離家鄉的留學生,我面臨著巨大的文化沖擊和學業壓力……在那段時間,我患上了抑郁癥,無法集中注意力完成作業……我做出了極其錯誤的決定,找了代寫……我深知這是對學術誠信的嚴重背叛……我懇請委員會考慮我的特殊情況,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保證此類事件絕不會再次發生……”
字句在屏幕上流淌,流暢,規范,充滿表演性的悔恨。
瑤瑤寫著寫著,眼淚掉了下來,滴在鍵盤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但她沒有停。
繼續寫。
繼續這必要的謊言。
繼續這扭曲的生存。
因為生活,還在繼續。
而明天,聽證會還在等著。
風暴,還沒有過去。
而她已經在這場風暴里,站了太久,太久。
久到幾乎忘記,風暴之外,還有晴天。
但也許,晴天還在。
在很遠的地方。
在她寫完這些字之后。
在她熬過這場聽證會之后。
在她攢夠離開的勇氣之后。
在未來的某一天。
她會看見晴天。
她會帶著狗,走向晴天。
但在那之前,她必須寫完這封信。
必須熬過這場風暴。
必須活下去。
帶著所有的傷,所有的痛,所有的清醒。
活下去。
這就是學術不端暴露,和用身體安撫的絕望。
這就是繼續前行的,疲憊的,扭曲的,但依然向前的腳步。
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未知的、但終將到來的明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