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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最惡心的是什么嗎?”凡也的聲音低下去,變成一種親密的耳語,但內容冰冷,“Jason自己也干過這種事。他上學期期末論文找的代寫,我看見了交易記錄?,F在他裝正義使者,在群里帶節奏,讓所有人都來踩我?!?
他的手指收緊,掐進她肩頭的肉里。疼痛尖銳。
“所以我要殺了他?!彼貜?,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合理性,“公平。他毀我,我毀他。更徹底?!?
瑤瑤終于找回了聲音。“別……別這么說……”
“為什么?”凡也的眼睛瞇起來,那種黑暗的東西在里面涌動,“你心疼他?還是你覺得我不該報復?”
“不是……”
“那你覺得我該怎么做?”他的聲音突然拔高,手上的力道更重了,“跪下來求他?道歉?說對不起我偽造了文件?然后呢?所有人都會笑我,笑我們,笑我們像喪家犬一樣被趕出去,帶著你的狗我的貓,蹲在路邊等死?”
唾液噴到她臉上。溫熱,帶著隔夜的氣息。
“我不是這個意思……”瑤瑤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控制不住。身體在發抖,從內到外,像得了瘧疾。膝蓋發軟,她需要抓住什么才能站穩,但身后只有光溜溜的櫥柜。
凡也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突然松開手,后退一步。
“你怕我。”他說。不是問句。
瑤瑤沒有回答。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讓她覺得像融化巧克力的眼睛,現在像兩潭深不見底的黑水,里面有什么東西在攪動,危險的東西。
“連你都怕我。”凡也扯了扯嘴角,像笑,但臉上其他肌肉沒動,讓那個表情扭曲怪異。
他轉身,掃視房間。目光落在沙發旁——Lucky正蜷縮在那里,身體緊貼地面,耳朵向后平貼,尾巴夾在腿間。狗的眼睛里滿是恐懼,它在發抖,小小的身體在地毯上輕微震顫。
凡也朝它走去。
“你也怕我?!彼f,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靜的可怕。
Lucky發出嗚咽,想往后退,但后面是墻壁,無處可逃。它把臉埋在前爪間,身體縮得更緊,一個完全臣服和恐懼的姿勢。
凡也在它面前蹲下。他沒有立刻碰它,只是看著。狗在他的注視下抖得更厲害了,喉嚨里發出斷續的、壓抑的嗚咽。
“我喂你,養你,訓練你,”凡也輕聲說,像在說情話,“我給你買最好的狗糧,給你買玩具,帶你去看獸醫?,F在,因為外面有個人想毀了我,你就怕我?”
他伸出手。
不是撫摸,是抓住。
抓住Lucky的后腿,猛地一拽,把狗從墻角拖出來。動作粗暴,利落,毫不留情。Lucky驚叫起來,短促尖銳的叫聲,四爪在空中亂抓,試圖找到著力點。
“凡也!”瑤瑤沖過去。
但已經晚了。凡也把狗拖到客廳中央,按在地板上。Lucky仰面躺著,露出最脆弱的腹部——在狗的語言里,這是徹底臣服的姿勢。它的身體劇烈顫抖,眼睛看向瑤瑤,充滿求救的絕望。
然后,尿出來了。
淡黃色的液體從它身下涌出,迅速在地毯上暈開,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深色污漬。氣味彌漫開來,刺鼻,腥臊,像恐懼本身的味道。
凡也僵住了。他低頭看著那灘尿,看著在自己手下失禁的小狗,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憤怒消失了,瘋狂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茫然的震驚。
他松開了手。
Lucky立刻翻身爬起來,顧不上濕漉漉的腹部和腿,跌跌撞撞地沖向臥室,鉆到床底最深處?,幀幝犚姶蚕聜鱽韷阂值?、持續的哀鳴,像從很遠的地下傳來。
凡也還跪在地上,盯著地毯上那灘尿。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顫抖。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背上,但照不進他低垂的臉。
瑤瑤站在原地,離他三米遠。她的心跳在耳朵里轟鳴,小腿上被碎片劃傷的地方還在刺痛,肩膀被他抓過的地方在發燙。但她感覺不到這些,她只感覺到冷,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冷。
她看著他跪在那里的背影,那個曾經讓她覺得強大、讓她依賴、讓她相信能給她一個家的背影。
現在,那個背影看起來很小。脆弱。危險。
手機又開始震動。在地板上,屏幕朝上,消息提示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群里的討論還在繼續,@凡也的人越來越多,語言越來越尖銳。屏幕光在昏暗的客廳里一閃一閃,像某種不祥的燈塔。
凡也抬起頭。他沒有看手機,而是看向瑤瑤。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瑤瑤看見他眼睛里的紅血絲,看見他瞳孔深處那潭黑水里映出的自己——一個穿著睡衣、頭發凌亂、臉色蒼白的女孩,站在廚房和客廳的交界處,像站在某個邊緣,再退一步就會墜落。
凡也的嘴唇動了動。他想說什么?道歉?解釋?還是更多的憤怒?
但他什么都沒說出口。
他只是站起來,轉身走向臥室,腳步虛浮,像突然耗盡了所有力氣。他關上門,沒有摔,只是輕輕帶上,咔噠一聲鎖舌彈入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里清晰得刺耳。
瑤瑤站在原地。
咖啡已經滴完了,玻璃壺里裝滿了深棕色的液體,但現在誰還會喝呢?公主從沙發底下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嗅著空氣,然后輕盈地跳上餐桌,開始舔自己前爪的毛。它不受影響,這個世界的人類情緒風暴與它無關。
只有地毯上那灘逐漸冷卻的尿漬,和床底下持續的哀鳴,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瑤瑤慢慢蹲下來,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她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在痛,小腿在痛,但最痛的地方在胸口,在心臟的位置,像有什么東西在那里裂開了,裂縫蔓延,發出細微的、只有她能聽見的破碎聲。
手機還在震動。屏幕朝上,躺在地板上,離她兩米遠。綠色的消息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
像心跳。
像倒數。
像某種正在逼近的、無法回避的結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