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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看新聞嗎?”Amy停下手,表情嚴肅,“新國安州出現了一種新的病毒,很嚴重。雖然漂亮國還沒發現,但誰知道呢。我爸媽讓我趕緊離開學校,去人少的地方。”
瑤瑤這才想起,最近國內群里確實在討論什么“不明肺炎”,但她沒太在意。她打開微信,點開家庭群——母親轉發了好幾條新聞鏈接,標題都很驚悚:“安州出現不明原因肺炎”“專家稱需警惕”“全球衛生組織關注”。
最新一條是母親私發給她的:“瑤瑤,漂亮國那邊怎么樣?一定要戴口罩,少去人多的地方!”
瑤瑤回復:“這邊還好,沒聽說有病例?!?
母親秒回:“不能大意!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媽擔心死了。要不還是回來吧?”
又是回來。瑤瑤關掉對話框,覺得頭疼。
“我不去佛羅里達了,”她對Amy說,“太遠了,而且......那是你家,我不方便?!?
“隨便你,”Amy拉上行李箱拉鏈,“但我建議你囤點吃的和藥,萬一要更加嚴重了呢?!?
說完她就走了,拖著兩個大箱子,門砰地關上。
宿舍又剩下瑤瑤一個人。窗外天色漸暗,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她打開新聞網站,搜索“安州肺炎”——跳出幾百條報道,數字在增加,措辭越來越嚴峻。
她感到一陣冰冷的恐慌,從脊椎爬上來。
手機震動。是凡也。
“你看到新聞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嚴肅。
“看到了。”
“我室友確診了流感,但校醫院說癥狀有點不典型,要觀察,”凡也頓了頓,“瑤瑤,我覺得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嚴重?!?
瑤瑤握緊手機:“什么意思?”
“我有個學長在醫學院,他說醫院內部已經在做準備了,”凡也的聲音壓低,“這種新病毒傳播很快,漂亮國遲早會出現病例。學??赡軙Un,甚至封鎖。”
“封鎖?”瑤瑤想象那個畫面——空蕩蕩的校園,緊閉的宿舍樓,像電影里的末日場景。
“聽著,”凡也說,語氣變得堅定,“我有個提議。你搬來我公寓住吧?!?
瑤瑤愣住了:“什么?”
“我公寓有廚房,有獨立衛生間,比宿舍安全。而且我們兩個人可以互相照應,”凡也語速很快,像早就想好了說辭,“萬一真的封鎖,宿舍那么多人共用廚房和浴室,風險太大了。我這里只有我和室友,但他現在在醫院隔離,暫時回不來?!?
“但是......”
“瑤瑤,”凡也打斷她,聲音軟下來,“我知道我們最近有點尷尬,但這是特殊情況。你的安全更重要?!?
這話戳中了瑤瑤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安全。一個人在異國他鄉,面對未知的病毒,恐慌像潮水般涌來。而凡也的提議像一塊浮木,在潮水中漂到她面前。
“我想想?!彼f,聲音發顫。
“別想了,現在就收拾東西,”凡也的語氣不容置疑,“我來接你。一個小時后,你宿舍樓下見?!?
沒等她回答,電話掛了。
瑤瑤拿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宿舍中央。窗外的天空徹底暗了,第一盞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
一個人。兩個人。
恐懼。安全。
她走到衣柜前,打開,看著里面迭放整齊的衣服。然后她開始收拾——幾件毛衣,幾條牛仔褲,洗漱用品,筆記本電腦,還有那個玉米鑰匙扣。
動作機械而快速,像在執行某種生存程序。當她拉上行李箱拉鏈時,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做了決定。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干露。
瑤瑤連忙接起,聽到干露那邊有些嘈雜的背景音,但很快安靜下來,像是她走到了走廊或樓梯間。
“瑤,我看到新聞了,你那邊怎么樣?”干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劈頭就問,“你們學校有動靜嗎?你一個人待在宿舍?”
“露露……”瑤瑤一聽到好友的聲音,強裝的鎮定就有些瓦解,“Amy剛走,去佛羅里達了?,F在宿舍就我一個人。我……有點怕。”
“怕就對了,這事兒不能掉以輕心?!备陕墩Z氣嚴肅,隨即又帶著歉意,“對不起啊瑤,前段時間我這邊期末快炸了,天天泡圖書館,還在搶一個破實習的終面,忙得腳打后腦勺,都沒怎么顧上跟你好好聊聊。你之前發的消息我都看了,就是沒騰出整塊時間回。”
“沒事,我知道你忙。”瑤瑤輕聲說,心里卻因為干露的關心暖了一些。
“少來,有事就得說?!备陕洞驍嗨?,直切重點,“你現在什么打算?一個人守著空宿舍肯定不行。囤東西了嗎?口罩、消毒液、吃的?”
“還沒……剛想去買。”瑤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其實……剛才凡也,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在自習室認識的,跟我上幾門一樣課的男生……他給我打電話了?!?
“凡也?”干露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里帶著天然的審視,“他怎么說?”
“他室友確診流感在醫院觀察,他說……他覺得情況可能更嚴重,學校說不定會停課甚至封鎖。他說宿舍人多共用設施風險大,他公寓暫時只有他一個人,所以……”瑤瑤吸了口氣,“他邀請我搬去他那里住,說更安全,可以互相照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干露再開口時,聲音變得格外冷靜,是那種她分析事情時的語氣:“你跟他現在什么關系?只是同學?”
“算是……比同學好一點的朋友?”瑤瑤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他挺照顧我的,幫我占過座,一起討論過課題,人也挺靠譜的,做事很有條理,對我也……挺關心的。”她想起凡也平時表現出的成熟穩重,以及在自習室遞過來的熱咖啡,“我覺得他不是壞人,這個提議聽起來……也是為我安全著想。”
“聽著,瑤瑤,”干露的聲音放緩了些,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我不是說他是壞人。但在這種時候,一個男生邀請你搬去同住,無論出發點是什么,你都得想清楚。你了解他多少?他背景、他為人處世、他真正的意圖?你們認識多久?這些你都要掂量?!?
“我知道……”瑤瑤握緊手機,“可是露露,我一個人在這里真的很慌。新聞越看越嚇人,Amy也走了,我不知道萬一真封鎖了該怎么辦。他那里……至少是個有廚房有獨立衛生間的地方,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而且他說他睡沙發?!?
干露在那頭嘆了口氣,這聲嘆氣里包含了太多的擔憂和無奈。“我攔不住你,畢竟隔著這么遠。但我必須告訴你,任何決定都有風險,尤其是在你感到脆弱和害怕的時候做的決定?!彼D了頓,聲音軟下來,帶著最深切的牽掛,“瑤瑤,保護好自己,不止是身體上,還有心理上。保持警惕,有任何不對勁,哪怕只是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都不要勉強自己。錢夠嗎?需要我給你轉點應急嗎?”
“不用,錢夠的?!爆幀幈亲影l酸,“謝謝你,露露。我會小心的?!?
“跟他約法三章,”干露不放心地補充,“生活界限、費用分攤、遇到問題怎么溝通,哪怕尷尬也得先說個大概。還有,每天給我報平安,至少發個消息。答應我?!?
“我答應你。”
“好?!备陕端坪跎晕⑺闪丝跉?,但語氣依舊凝重,“記住,無論發生什么,我都在。隨時打電話,別管時差。現在,去收拾吧,但腦子要清醒?!?
一小時后,她拖著箱子下樓。凡也站在路燈下,穿著那件黑色的羽絨服,帽子拉起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匆娝?,他走過來接過箱子。
“都收拾好了?”他問。
瑤瑤點頭,說不出話。
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安靜的,落在他們肩上。凡也一手拖著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走吧,”他說,“我們回家?!?
家。這個詞讓瑤瑤鼻子一酸。
他們并肩走在雪夜里,行李箱輪子在積雪上留下兩道平行的軌跡。校園很安靜, unusual的安靜,像所有人都躲起來了。只有圖書館還亮著燈,但窗戶里人影稀疏。
她想起母親的話:“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媽擔心死了。”
想起干露的話:“保護好自己,不止是身體上,還有心理上?!?
又想起凡也的話:“你的安全更重要?!?
凡也的公寓在三樓。開門時,暖氣撲面而來,混合著熟悉的味道——咖啡,舊書,還有凡也身上那種柑橘調的氣息。
“你把東西放臥室吧,”凡也說,“我睡客廳沙發。”
瑤瑤愣了:“那你室友的房間......”
“他房間鎖了,而且我不確定他什么時候回來,”凡也把她的箱子推進臥室,“你睡我的床,我睡沙發。就這樣定了?!?
臥室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柜。墻上貼著一張建筑草圖,是凡也自己畫的——一座橋,線條流暢優美,旁邊寫滿了計算公式。書桌上堆著課本和圖紙,但整理得比瑤瑤想象的整齊。
她把箱子放在墻角,突然覺得不真實。二十四小時前,他們還處在微妙的冷戰狀態?,F在,她住進了他的臥室,而他要睡客廳沙發。
“瑤瑤,”凡也站在門口,沒進來,“關于那天晚上我說的話......”
“別說了,”瑤瑤打斷他,轉過身,“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
凡也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你說得對。先度過眼前的事再說。”
他關上門,留下瑤瑤一個人在房間里。
她坐在床邊,床單是深藍色的純棉材質,洗得很軟,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她躺下去,盯著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細微的裂縫,像閃電的形狀。
窗外的雪還在下。她能聽見凡也在客廳走動的聲音,燒水的聲音,打開電視又關掉的聲音。這些日常的聲響,在此刻的恐慌中,顯得格外珍貴。
手機震動。是母親:“瑤瑤,你那邊情況怎么樣?媽媽一晚上沒睡,擔心你。”
瑤瑤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回復:“我搬去朋友公寓了,更安全。別擔心。”
“什么朋友?男生女生?”
瑤瑤沒回。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客廳傳來新聞播報的聲音,主持人語速很快,報道著遠在安州的疫情,數字,封鎖,緊急狀態。那些詞飄進臥室,像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瑤瑤蜷縮起來,抱緊自己。恐懼還在,但不再那么冰冷。因為在這個陌生的房間里,在凡也的床上,她能感覺到一種脆弱的安全感。
像暴風雨中臨時搭建的避難所,簡陋,但足以遮蔽此刻的風雪。
而門外的客廳里,凡也躺在沙發上,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想著同一場風雪,和風雪中這個他帶回家的女孩。
他知道這個決定會改變很多東西。界限會模糊,關系會復雜,未來會變得不可預測。
但此刻,聽著臥室里細微的呼吸聲,他覺得——也許有些風險,值得承擔。
雪下了一整夜。而在這一夜,很多東西開始悄悄改變。像冬眠的種子在凍土下蘇醒,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準備破土而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