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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站得越高的夢想,砸在地上的時候摔得就越狠。沈邈重傷、系統關閉的這些年,魏成江很多時候都在反思,“賦靈”和“人胚”這條路也許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志士早八百年就想到了。
只是人家聰明,懂得規避未知的風險,也善于拒絕功勛偉業的誘惑,所以最終沒碰這塊領域。
只有他們這些拎不清輕重的愣頭青,一個猛子扎進去,把自己摔了個七零八落,還覺得沾沾自喜,有種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牛逼。
盤古開天辟地,最后連個墳頭都沒落下,也就是神話故事里短短幾行,菲薄數頁,有什么意思呢?
魏成江不想沈邈變成這樣。
好好的活人,被架得這么高、這么久,人味兒都淡了。
“有又如何?找到‘初衷’也未必能破局。”魏成江不愿和他直接爭論這些大道理,只就著眼下的問題說。
“系統早就變了。據董事會那邊收到的數據反饋,除了你們這個小組,其他考場內至今仍然沒有非創生人通過考試的記錄。”
“而考核失敗的考生所攜帶的生物電信號也沒有隨考試結束向外傳出來。所以連他們到底是死是活,是什么狀態都不知道。”
“董事會那邊現在形式也不樂觀。高層里大部分的人已經撈足了油水,正悄悄舉家往沒有被系統無差別納入的區域搬遷。還有些瘋子,甚至組建了私人的創生人雇傭兵,想主動進入系統。”
“人都是有惰性的。”魏成江看著沈邈,苦笑一聲。“這種惰性會讓絕大部分人放棄探究真相,只要能活著就行。”
“以前拜神佛、跪皇帝,現在讓系統掌舵,創生人做領袖,對普通人來說,其實沒有什么分別。”
“所以您當初說的,希望我進入系統,找到系統變異的癥結和真相,以免后來想要成為監管者的普通孩子誤入歧途……”
“活到老,學到老。”魏成江打斷了他。昏黃的燈光將他的魚尾紋照得陰影很重,像暗沉僵死的蟲扒在臉上。
“我也學到了。”
“我現在只想你平安順利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他像個年邁的老父親,因為給孩子灌輸了錯誤的人生方向而懊惱;并且希望對方能夠一如既往的聽勸,盡早迷途知返。
這和以前那個,拿“賦靈”的成果和每個成為監管者候選人的考生都當作自己的孩子,并且兜不住一點兒事,操心起來就會著急上火的魏董比起來,太讓沈邈陌生了。
恍惚間,沈邈忽而前所未有地意識到,在他們拼命向前奔跑的時候,時間也在分毫不待地追趕。
人總是跑不贏時間的,魏成江也不例外。
但許是這幾場的考試讓沈邈的心態也產生了變化。他發現自己并沒有因為這些話感到任何憤怒、失望,或者遺憾,甚至在心底深處,他似乎隱約聽見有個聲音說,“沒錯,就是這樣的。”
都會變成這樣的。
但心境歸心境,該做的事依然要做。沈邈點了點頭,平靜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依然要去。”
見魏成江還想勸,沈邈擺了擺手,“不為其他人,就為我自己,我也得進去一趟。”
“忘了來路的人,看前路總會覺得不真切。”
“老魏,我丟的東西太多了。”
“哎呀,瞧你們倆。”蘇銜蟬素手往琴弦上一拍,嗔道,“還沒干出個二五六呢,自個兒先窩里橫上了?”
“他想去,還當著你的面兒說他想去,你還不著急忙慌地給他鋪路讓他順順當當去?”
屋里的熏香燃盡了,蘇銜蟬從袖中摸出一小截兒黑黢黢的小棍插進香爐,云煙霧饒里漸漸染上了一股青草膏的味兒,驅散了原本的甜膩,倒有幾分提神醒腦的意思。
他湊近了,深深吸了一口,活像只吸了貓薄荷的貓,露出饜足的神情,懶洋洋瞧著魏成江眉頭緊蹙的側臉。
“他又不是攔得住的主。與其讓他背著你偷偷作妖,不如你成為他興風作浪的一環。”
“好歹也能混個幫兇,運氣好還能占個從龍之功。”
“非讓自己人中龍鳳,且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炙手可熱的孩子重新當個無名之輩,您這可不是保護他,是想讓他死得更快。”
別人說話是綿里藏針,蘇銜蟬純屬軟話夾大棒,給魏成江噎了個夠嗆。但又架不住話里的意思句句屬實,他一時間竟無從反駁,只能怒目圓睜地在屋里環視了一圈,試圖找到同盟。
但很遺憾,這屋里只剩下缺心眼的陸至和戀愛腦的柏舸,根本找不出一個能跟他同仇敵愾的正常人。魏成江只得被迫同流合污上了賊船,言語間多少有些不甘心。
“那你是準備趁著在接駁處的時候回一趟c區?”
“是。”
“c區可不比此處。雖然按照正常邏輯,由于有定期清理機制在,系統對回收區的關注度是整個考場內最低的,但也不除外牠哪天想不開,進去溜達幾圈,把你逮個正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