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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辦不下來營業證啊。”章曉說,“你沒身份證,我現在是管委會的人,不能隨便在外面做生意。”
高穹長嘆一聲,靠在章曉肩上:“實在不行,我只能答應秦雙雙了。我不能吃軟飯。”
章曉:“……吃軟飯???”
高穹:“周沙和原一葦說,我如果不干活,天天在家里吃你的用你的,就叫做吃軟飯。”
“哎呀……”章曉說,“你能吃我什么東西?不就是柴米油鹽,不算的。你不要聽他們亂講,師姐就愛騙人。”
高穹沒吭聲,閉目仍由章曉揉他的頭發。
周沙和原一葦其實還說了別的事情。
高穹是從“彼處”到這里來的,時間還不算很久。他若是想和章曉真正長久地生活在一起,就必須要徹底融入這邊的世界,盡量多地和別的人交流與溝通。而現在看來,只有去工作這個方法,才能讓他更深地了解周圍的一切,更多地接觸其他的人。
答應秦雙雙吧。高穹心想,雖然危機辦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太忙太累,但至少工資是很高的。
最重要的是,秦雙雙可以給他解決自己最要緊的身份問題。
此時距離寧秋湖闖入危機辦,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寧秋湖和警鈴協會的調查報告全部完成,但除了周影這位會長的信息之外,其余的內容并沒有全部公開,只在內部進行傳閱。隨著寧秋湖的死,警鈴協會中隱藏著的那些以吞噬精神體為主要目的的哨兵和向導全部沉入更深處,危機辦無處著手調查。但在這半年之中,他們不斷發現有哨兵和向導橫死街頭。
在有限的監控資料里顯示,死者的精神體無一例外,全都系著一個小小的鈴鐺,而且全部都是怪異的融合精神體。
攻擊他們的人釋放出的精神體同樣系著小鈴鐺。他們總是隱匿在監控鏡頭的盲區中,只有精神體進入監控范圍。這些神秘的殺手對融合精神體沒有任何興趣,他們全然不顧哨兵與向導對戰的基本規則,繞過對方的精神體,直接攻擊目標人物自身,目的十分準確: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盡可能順利、迅速地擊殺。
危機辦的人據此推測,這是警鈴協會的人在進行內部清理。
周影被捕之后,她供述出了許多和警鈴協會相關的重要信息。各地危機辦分部立刻開始行動,但即便如此,仍舊還是有一些人隱藏了起來。就和十年前的白浪街事件一樣——譚笑宇死了,警鈴協會的其余人藏在更深的地方,默默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爆發。
這像是一種無休無止的博弈,是這個世界從誕生之始便存在的戰爭,是正與邪、善與惡的爭斗,也是秩序維護者與破壞者之間從未停下的撕咬。
危機辦還想著繼續從周影嘴里挖出更多的東西,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影竟然在三號倉里出事了。
就在章曉去三號倉報道的那天,周影意外死在了監倉里。
她出事的時候正在吃午飯,但飯沒吃完,人就倒了下來。從她倒地到醫護人員趕到不足兩分鐘,等弄清楚她是因為食物之中的蘑菇造成了過敏,周影已經因為窒息而呼吸停止了。
周影的死令秦雙雙勃然大怒。
危機辦雖然將周影轉移給了管委會,但一直沒有放棄對周影的調查。秦雙雙最迫切想知道的是警鈴協會存在的原因和意義。管委會答應過她,即便周影進入三號倉關押,只要危機辦有需要,隨時都可以提審,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可以讓周影離開三號倉。
出事之后,秦雙雙立刻帶著危機辦的人趕到三號倉,但是被老郭等人攔下了。她跟管委會的人大發了一通脾氣,隨后又在管委會主任的辦公室里連罵了他一個小時。對方始終微笑著,不管秦雙雙說什么,都只好脾氣地回一句話:“雙雙,秦主任,不要急嘛。這是意外,我們也沒想到。兇手我們已經抓住了,我們要按程序來走。”
在管委會里,蔣維是直接負責危機辦各類事務的。對于秦雙雙直接繞過他去找了管委會主任,他先是罵了蔣樂洋,隨即立刻和他一起趕到主任辦公室把秦雙雙拉走。
秦雙雙萬萬沒想到,危機辦犧牲了這么多人,花費了這么多時間終于觸碰到了警鈴協會的負責人,結果她就這樣沒了。在蔣維呱嗒呱嗒勸解她的時候,她腦子里一直瘋狂地盤繞著各種想法。
和當年的白浪街事件真的太像、太像了。危機辦明明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把警鈴協會的基地全面包圍,為什么還有漏洞讓寧秋湖和徐川逃出?為什么包括譚笑宇在內所有警鈴協會高層全部死亡?為什么任何資料都沒有留下,以至于讓白浪街事件最后的成果除了“成功擊殺警鈴協會骨干”之外,再無其他。
所謂的“搗毀警鈴協會”也已經被證實只是一個謊言。
她想起了和應長河一起討論警鈴協會時,兩人心中一個朦朦朧朧、不敢確定的猜測:管委會里面,是否有警鈴協會的人?
當年譚笑宇一心想進入權力層,在管委會的高層里,甚至在其余部門的高層里,是不是已經有警鈴協會的力量滲透進去了?或者根本不是譚笑宇想進入權力層,而是權力層里面的某些人,竭力要讓譚笑宇這位警鈴協會的會長,擁有更大的權力。
這是極有可能的。所以在白浪街事件中,他們不能讓譚笑宇活下來。而在這一次的案子里,他們同樣也不能讓周影活下來。
秦雙雙忽然覺得,警鈴協會內部,遠比自己目前所了解的更為復雜。
在譚笑宇的溫和派、周影的激進派和以寧秋湖為首的另一幫人之外,或許還有自己尚未了解的可怕真相。
警鈴協會沉默地存在了這么多年,它如何生成?它如何維持?協會中聚集了一大批精英,就像譚笑宇當年想吸收寧秋湖一樣,他把這些精英當做自己的后備力量——那警鈴協會是不是也可以成為某些位高權重之人的后備“軍隊”?
她突然渾身發冷,竟打了一個寒顫——周影移交到三號倉的時候,明明做了全套的身體檢查,為什么三號倉里沒有人知道周影食物過敏?或者是,即便知道了,也當作不知道?
蔣樂洋一直注意著她的狀態,見她臉色蒼白又滿是冷汗,以為她不舒服,連忙遞去紙巾,順手想試一試她的體溫。
只是手還未碰到秦雙雙的額頭,秦雙雙就躲開了。
蔣樂洋愣了一下。
他知道秦雙雙不喜歡他,這很正常,他畢竟是蔣維的親戚,蔣維又確實想讓他去取代秦雙雙的位置。但以往秦雙雙無論怎么對他發脾氣或冷待他,他也從未在秦雙雙的眼里看到這樣明顯的戒備與憎厭。
“秦主任,你都聽明白了嗎?”蔣維說得口干舌燥,把蔣樂洋給秦雙雙倒的羅漢果茶端過來喝了個精光。
“……明白了。”秦雙雙冷靜了下來。她沒有再吵鬧,也沒有反駁蔣維的話。
在休息室里又坐了幾分鐘,她拒絕了蔣維和蔣樂洋請她吃飯的提議,帶著危機辦的人趕回單位。
蔣樂洋本想一起走,但被蔣維留了下來。
關上自己辦公室的門,蔣維深吸一口氣,開始繼續剛剛罵蔣樂洋的話:“我說了讓你盯緊她盯緊她,你怎么回事!”
蔣樂洋:“那我現在就去盯她嘛。”
說著就要走。
蔣維氣壞了:“儂腦子瓦特啦!那是什么人,那是你能沾的人嗎!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同意的,你爸媽也不可能!”
蔣樂洋奇道:“我追個女孩子,還要你們來同意?”
“張部長的女兒不好嗎?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而且學歷高人溫柔長得也不比秦雙雙差啊。你追,你追也要追個合適的對象好伐!”蔣維只覺得頭疼,“早知道你這樣,我就不把你調到這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