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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現在情況比較危急,如果需要她的話,她可以幫忙。”周沙回憶著周影的話,“我過幾天帶她去危機辦找一找秦雙雙吧。我媽媽以前也是個非常厲害的向導,而且還有過管理陳氏儀的經驗,說不定危機辦那邊真的很需要這樣的人。”
“幾天后我有一個進入危機辦的機會,但具體時間不確定,能不能救出林小樂,同樣不確定。”
寬大的客廳里,或坐或站,擠滿了人。周影坐在窗邊,細細的風拂動了她鬢邊一根新白的頭發。
這個套間位于某個五星級酒店的頂層,除了她之外,其余的都是警鈴協會的人。這是一次小規模的聚會,趁著全國各地都有參加技能大賽的人抵達華北和中原分賽區,她組織了這樣一次簡單的會議。
“除此之外,今年已經過去幾個月了,華北和中原分會的人數增加得很快,但是華南分會的工作一直停滯,沒有任何變化,華南分會的負責人,我認為你應該要跟我們解釋一下這個情況。”
她的精神體是一只雪兔。此時那兔子正趴在地毯上睡覺,聽到周影的話,耳朵一下就豎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沉默的寧秋湖。
“折損了一些人。”他簡單地說,“但不嚴重。”
“衛凱、方稚和林小樂都是華南分會的骨干,華南分會原本是人數最多的一個分會,近萬人,對吧?”周影平靜地說,“近萬人的分會,只有你和他們四個骨干,這本來就不夠合理。現在衛凱和方稚死了,林小樂被危機辦抓走,華南分會就你一個頭領,管著下面這么多人?秋湖,你自己認為這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寧秋湖眼神帶了點兒陰測測的光:“今天說是聚會,但實際上是對我的批判會?那沒什么可開的了,批評我全都接受,也一定會改。完畢。”
房中氣氛忽然變冷,眾人面面相覷。
“寧哥,咱們這不是互相學習么?”西南分會的會長是一個矮個子的少女,她在一片沉默之中開口了,“什么批判呀,沒有的事。就拿我們西南分會來說吧,之前殺了一個危機辦的情報小隊,我還以為這是個突破口呢,結果這么久過去了,再沒找到新的情報人員。照這樣來說,我也是要受批評的。”
“形勢不一樣,我認為我們做事情的方式也要變一變。”又有人開口說,“寧秋湖的幾個骨干折損了,這不僅僅是華南分會的損失,也是整個警鈴的損失。我相信,寧秋湖的華南分會比我們更沮喪。方稚是個特別優秀的向導……”
有人打斷了他的話。
“就是因為形勢不同了,才更要謹慎。危機辦的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他們掌握到的東西其實已經很多了。我認為,現在我們在小事情上更應該求穩。華南分會那幾個人就是反例嘛,連衛凱都死了,這損失難道不大?我覺得必須有人要承擔起責任的,不是輕飄飄說兩句話就能過去的事兒。”
眾人三言兩句開始爭執,周影一直沉默地聽著。
幫寧秋湖說話的那幾個人,周影知道,他們的精神體全都是融合過的。而試圖對寧秋湖提出批評甚至削了寧秋湖職位的人,無一例外都和自己一樣,對融合精神體十分厭惡。
她原本以為,熱衷于實驗精神體融合的人主要集中在寧秋湖管理的華南分會,但現在看來,這股力量已經開始滲透和蔓延到其他地方了。
周影很理解他們的想法。畢竟想要做出更好的成績,強大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眾人吵了一通,各自都餓了。周影開這個會其實也不是為了解決什么迫在眉睫的問題,只是跟大家說一聲自己來了,并且看一看參與搶奪陳氏儀的這些人。她揮手讓眾人散了,回家吃飯。
在離開家鄉的時候,周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被危機辦盯上了。盯梢的人水平非常高,是危機辦專門培養的跟蹤人才,周影沒辦法找到他的蹤跡,于是抵達這邊之后,第一時間住進了這個酒店。酒店附近是一片連綿的商業區,類似的賓館酒店數不勝數。由于這個區域距離技能大賽預選賽區不遠,因而住在這周圍的人,大部分都是來這邊訓練的哨兵和向導。警鈴協會的人從各個省市趕來,陸續在不同的賓館與酒店登記入住,然后分批、分時間進入周影所在的酒店消費或吃飯,等到聚會的時間快到了,再前往周影的房間。
周影住的這一層全都是警鈴的人,但光看登記的證件是完全看不出來的。有人釋放了精神體,稀薄的力量彌漫了整個走廊,一旦有生人進入,立刻就會收到警示。
所有人都走了,寧秋湖還兀自坐著,很溫和地把周影的雪兔抱在懷里,一下下地小心撫摸。
“還有什么事嗎?”周影問。
“搶奪陳氏儀和章曉的工作為什么讓我負責?”寧秋湖問她,“如果你覺得我的工作方法不合適,干脆別讓我做這么重要的事情,不是更好?”
“因為我們沒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以調撥出去。你恰好是最厲害的。”周影不耐煩地夸他,“這次參與行動的有三十個人,你是帶隊的,我認為你完全可以勝任。”
對周影的話,寧秋湖表示滿意。他點了點頭,捏著雪兔的耳朵。
“明天我會帶回來好消息。”寧秋湖低聲說,“我還有一個要求,如果你回你的老單位探望同事,麻煩你注意一個叫做周沙的哨兵,她是女性——哦對,和你同姓。方稚就是她抓住的,她有一條樹蝰。很漂亮也很厲害的樹蝰,你幫我留意,我要吃,我要給方稚報仇。”
寧秋湖笑笑。他長相英俊,但由于精神頹靡,此時笑起來頗有些陰森。
“對了,我昨天查過方稚留下來的人口數據記錄,原來她是你女兒。”
周影臉色慘白,嚯地站起:“寧秋湖!”
寧秋湖捏著周影的雪兔,慢吞吞道:“警鈴協會有一句話是什么來著?哦,想起來了,一視同仁。”
他冷冰冰地笑了:“無論是會長,分會會長,還是普通的警鈴協會人員,我們都一樣平等對待。我們有的,你也有。我們不要了的,你也不能有。為了警鈴最終的、最偉大的目的,衛凱和林小樂可以離開家人,我可以舍棄我最珍貴的回憶,為什么你不能先從你的女兒開始,割舍掉這些無用的情感?”
雪兔在他手里噗地消失了。一團霧氣從手中鉆出,曲曲折折地飄散開,在房間里輕輕浮動。
周影深吸一口氣,勉強保持平靜:“她是女性哨兵,是極為重要的戰斗力量。我們確實要一視同仁,但你不要忘記,要盡可能地保護女性哨兵,把她們吸收到我們組織里來,這是警鈴辦事的宗旨。”
手里沒了雪兔,寧秋湖干脆釋放出了自己的森蚺。森蚺原先盤在沙發上,但很快開始分裂,房間里一條接一條地,疊起了數條巨大冰冷的長蛇。
周影不為所動,輕輕擺手。原本浮于半空的霧氣緩慢下降,細細的粉末狀顆粒落在蛇身上。那些兇狠暴戾的長蛇紛紛溫順地安靜下來,把頭低下,伏在地上。
“譚笑宇還在的時候,可沒有什么要保護女性哨兵的狗屁規定。”寧秋湖笑道,“對了,會長可能不知道,畢竟你一開始不是我們的這里的人。你來了之后,你當上會長之后,才開始規定我們不能對女性哨兵出手。這難道不是因為你想保護你的女兒?”
“……你吃了衛凱的精神體?”周影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一定是吃了……不然你沒辦法分裂……這不是你第一次傷害女性哨兵了!你曾經還吃掉了一個未成年哨兵的精神體!寧秋湖,你瘋了!你想對付周沙,根本不是為了要給方稚報仇,你只是單純地想要吞噬周沙的樹蝰而已!”
寧秋湖又笑了笑:“會長,這曾經不是你默許的嗎?我們通過吞噬精神體,變得越來越強。只有變強,才可能跟危機辦和管委會的人對抗,才有可能奪得陳氏儀,完成我們的最終目標。我是在幫你啊,我是為了警鈴協會才這樣做的,怎么反過來怪我了?”
“奪得陳氏儀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周沙怒道,“方稚曾經竊取過應長河的記憶,我們已經知道了陳氏儀的保管方法和進入文管委的方式,也知道章曉可以打破歐得利斯壁壘。我們得到的信息已經很多了。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他們出現漏洞。警鈴要完成最大的目標,必須要耐心,要細致,更要小心。你這樣大張旗鼓地到處去吞噬精神體,反而讓我們暴露得更快。你是要害死所有的人!”
“有什么關系呢?”寧秋湖懶洋洋地說,“反正大家都是會死的。你得到了陳氏儀,和章曉一起回到過去,然后毀掉哨兵和向導誕生的可能,那我們所有人就不會存在了。都是死,對吧,不過是早晚的事情。我只是把注定的死亡幫他們稍稍提前了,而且還能充實我們自己的力量,這不是很好么?”
周影沒有回答,雙目如針,盯著寧秋湖。
她會加入警鈴協會,是因為寧秋湖找上了門。當時的寧秋湖還只是一個年輕的、充滿朝氣的人。周影被他說服了,開始了解警鈴協會的歷史與目標。她現在仍舊記得,以前的寧秋湖不是這樣的。
他不會冷笑,不會用這種令人恨得牙癢癢的口吻說話。
方稚曾經講過,他吃去了寧秋湖精神世界里和袁悅相關的所有回憶,而空缺的這些部分,寧秋湖在吞噬別人精神體的時候,會讓別人的意識來補足。寧秋湖吃過幾個精神體之后,方稚就開始非常害怕進入寧秋湖的精神世界。
很惡心,很可怕,一片完全理不清的混沌。
方稚這樣跟周影說。
現在說話的還是寧秋湖嗎?周影心中忍不住生出了這樣的疑問。——或者,是一個長得和寧秋湖一模一樣,但實際上內里已經被許多陌生人的意識寄生了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