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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樂滿頭是汗,手腳顫抖,白凈的臉上顯出極力忍耐的壓抑表情。精神體的混亂同樣影響了他的情緒,鐘妍的負面情感大量進入林小樂的意識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無端的悲痛讓他心臟劇跳,整個人像是被卷入黑暗的泥淖之中,一時間無法掙脫。
他在淚眼模糊之中,看到袁悅向自己跑過來。
馬世明山莊的傭人和保鏢正趕過來。馬世明每次和林小樂溝通,都會讓這些人遠遠走開。今天發(fā)生的一切都太快了,林小樂意識到自己必須走,立刻就走。
他掏出另一個藥瓶子,倒出幾顆藥囫圇吃下去。藥片從他指縫掉落,他沒有時間去撿。袁悅的手已經(jīng)按在他的肩膀上了。
袁悅抓住了林小樂的衣服,但下一瞬,林小樂身上冒出一股強大的力量,他的毛絲鼠立刻保護著他,但在這片刻的驚愕之中,林小樂已經(jīng)掙脫他的手,跑出了門外。
林小樂的云豹再一次從他身上騰空而起。但那頭巨獸沒辦法凝成完整的形態(tài),袁悅只看到濃霧之中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豹子軀體,它比方才更龐大、也更兇猛了。
“抓住那個人!”袁悅大吼,“他……”
“他殺了馬老板!”林小樂一邊往外跑一邊指著袁悅尖叫,“我是證人!他殺了馬老板!”
保鏢和傭人都愣住了。他們都是認得林小樂的,但袁悅是昨天才來的新客人,是生面孔。保鏢立刻分成兩撥,分別去鉗制袁悅和林小樂,但林小樂的云豹氣勢驚人,裹挾著他,很快穿過大門消失了。
在這種情況下,袁悅不能使用精神體去對付普通人。他被反扣雙手按在地上,思考片刻之后對保鏢說:“你們老板沒死。我要求打一個電話。”
西九文管局的員工趕到馬世明山莊的時候,警察已經(jīng)來了。
馬世明確實沒有死,但他精神崩潰,蘇醒之后緊緊抱著身邊的人喊“妍妍”,誰都認不出來,因為受驚過度尿濕了褲子,屋子里一陣臭味。
鐘妍是死了。警察從地下室里找到了她的尸體。雙手雙腳的水泥塊難以解除,她腰上的鐵索也必須要借助工具,一直忙活到傍晚,他們才將她的尸體運出來。傭人說這是馬世明的夫人,馬世明已經(jīng)關在下面很多年了。
案子頓時從“客人殺了我老板”變成“馬世明非法囚禁并虐待自己妻子致死”,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這些后續(xù)的事情都是西九區(qū)文管局的人告訴袁悅和秦夜時的。袁悅的電話打給了應長河,簡單報告了這邊的事情,并且強調(diào)可能跟某個反對組織相關,在電話中無法詳說。應長河立刻理解,第一時間聯(lián)系西九區(qū)文管局,讓他們協(xié)調(diào)處理,自己則親自飛到香港去接人。
袁悅和秦夜時錄口供時都出奇地一致,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林小樂身上去。
林小樂不是香港人,只是暫時居住在香港,警察調(diào)動了從淺水灣出來的這條路上所有的監(jiān)控,一路追蹤,最后發(fā)現(xiàn)林小樂消失在廟街,找不到了。
兩人細細描述了林小樂的容貌,一切完成之后,才被西九文管局的人帶出來。
“應主任明天到。”文管局的員工說,“這次麻煩最大的是馬世明,不是你們。”
“明白。”袁悅仍惦記著馬世明的葬玉,這是他和秦夜時此行的目標,“葬玉還是得要。馬世明現(xiàn)在這樣,他的事務由什么人來處理?”
“這個我們來負責吧。”文管局的人說,“本來你們過來就是為了看看葬玉對不對盤。現(xiàn)在馬世明這樣……我們?nèi)ノ有容^好。”
袁悅便點頭應了。他和秦夜時被安排到酒店里了,秦夜時十分疲倦,趴在床上就不動彈了。
他也沒睡著,就是不想說話。袁悅坐在一旁整理行李,又給應長河撥了個電話。
“我撿到了一片藥,回去交給危機辦。話說啊,特殊人群管理委員會應該在香港設立一個辦事處的。”袁悅說,“不然出了事情不好解決。這次如果我們不是通過西九文管局過來,出事了連找誰都不知道。”
“有過這個想法,但是兩邊的手續(xù)都不通過。”應長河說,“香港也有專門管理特殊人群的機構,但是他們的管理制度跟我們的不一樣。我們要是搞了辦事處,輸送周沙或者高穹這樣的人過去,那不就等于在那邊安設戰(zhàn)斗力了么。”
袁悅:“反正這樣不方便。什么輸送戰(zhàn)斗力啊,來之前可以考核啊,再說連駐港部隊都有了,本來里面也有哨兵和向導,難道不是戰(zhàn)斗力?”
應長河聽他嘮叨了半晌,忍不住打斷:“行了別說了,我在機場,明天就接你們回來。煩死我了,你們這幾個人,事情怎么那么多。”
袁悅頓了頓:“出什么事了?”
“章曉!”應長河講話一出現(xiàn)這種口吻,袁悅就知道他又開始抓撓那一根頭發(fā)都沒有的光腦袋了,怒氣沖沖地,心煩氣躁地,“他把《補彩》帶回來了!”
袁悅一時間還沒聽明白:“帶回來?”
“他把那本書,那本《補彩》,從明朝給順回來了!”應長河惱怒萬分,“怪不得說找不到那本書!”
袁悅:“……”
完了。他想,完了。
應長河要上機了,他只好掛了電話。反正明天就能回去,回去之后再細問吧。
想起秦夜時很喜歡章曉,袁悅便打算跟他說這件事。他喊了秦夜時幾聲都沒見他應,察覺不妥,便起身走到床邊。秦夜時閉著眼,出了汗,頭發(fā)濕漉漉的。他的信息素氣息充盈在房間里,濃烈得讓袁悅也有點發(fā)熱。
“抑制劑呢?”他問。
“吃過了。”秦夜時抱著枕頭,甕聲甕氣地說。
袁悅揉了揉他的頭發(fā)。這是“海嘯”的影響,一時半刻還無法消除。
“別傷心了。”他低聲說,“你已經(jīng)做了你該做的事情。”
秦夜時沉默片刻,轉頭看著袁悅。袁悅發(fā)現(xiàn)他眼圈發(fā)紅,神情委屈又可憐。
“第二個……警鈴協(xié)會在我面前殺的第二個人。”秦夜時聲音都顫抖了,“我救不了她們,我沒法幫她們。”
袁悅有點兒心軟。他知道秦夜時很厲害,卻不知道他還這樣易于被這些事情觸動。想起秦夜時那個孩童般干凈的精神世界,袁悅有些恍然:秦夜時一生都順順利利,他沒遇到過什么挫折,也沒有碰上什么承受不住的痛苦。
“別難過了。”袁悅壓低了聲音,“想點兒開心的事情。我們就要回去了,你就要見到章曉了。”
章曉也沒法讓秦夜時高興起來。袁悅的手順著他的頭發(fā)撫下去,碰到了他的脖子。
秦夜時瞬間像觸了電似的跳起來,驚訝地看著袁悅。
“抑制劑!”他伸手跟袁悅說,但不敢站起下床,仍抓住枕頭,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幫我拿抑制劑。”
第54章 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