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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葉麂站在窗邊,因為太過用力而四肢戰戰,不斷發抖。恐狼趴在它背上,正十分努力地要把它往地上壓,兩獸各自沉默不語,拼命對抗。
此時,秦夜時和袁悅正走出香港國際機場。
在兩人出發之前,本館已經通過香港的西九文化區管理局聯系上了馬世明。馬世明很歡迎兩人的到來,并且盛情邀請他們下榻自己的山莊。
因為香港目前正在興建故宮文化博物館,西九文化區管理局和這邊的本館有著非常良好的來往,經過謹慎的斟酌,管理局那邊最后也建議秦夜時和袁悅在馬世明那邊居住。
馬世明的山莊分前后兩莊,都是淺水灣的臨海別墅,而馬世明家藏的葬玉也收藏在他的山莊里,方便工作。
秦夜時和袁悅都是第一次到香港,自然沒有任何意見,住哪里都是住。袁悅對淺水灣富人區沒有概念,秦夜時看到了馬世明山莊的規格之后更是異常平靜,悄悄跟袁悅說:“我家比較大。”
袁悅:“噓,給人留點兒面子。”
位于山莊后側的別墅是專門用來接待客人的,馬世明沒有出來見他們,西九文管局的工作人員把兩人送到這里之后,互相留了聯系方式,也就告別了。
在穿過別墅大門的時候,袁悅盯著門楣上的一處,突然停下了腳步。秦夜時跟在他后面,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
門楣正中央竟嵌著一塊玉。那玉通體鮮紅,在燈下隱約可見細細的金色沁理,十分漂亮。
“門怎么了?很奇怪嗎?”秦夜時不懂,捏著自己鼻子揉來揉去,“你太瘦了,骨頭撞得我很疼。”
袁悅完全沒注意他的話,認真瞇起眼睛盯著那塊玉。
“你、你老板怎么,把這種東西放在門上?”袁悅磕磕巴巴地問。
仆人倒是可以和他流利對談:“老板有高人指點,這個玉是靈玉,叫紅龍珠,可以驅邪。”
袁悅一下就吃驚了:“什么高人?”
但仆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不知道這么具體的事情。
袁悅對那塊玉耿耿于懷。在房間里安頓好之后,秦夜時過來敲他的門問他想不想吃點東西,這別墅里什么都有,包括廚師。袁悅一把把他拉進了自己房間,雙目炯炯:“你怕鬼嗎?”
秦夜時嚇了一跳。袁悅靠得特別近,他連袁悅的黑眼圈和眼里的紅血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怕。”秦夜時小聲說,“你太近了,遠一點兒,遠點兒。”
袁悅湊得更近了:“我怕。”
秦夜時有點明白他這個問題的意思了:“這房子怎么了?那塊玉是怎么回事?”
“那不是什么紅龍珠。”袁悅似是真的很緊張,“那是尸古。”
秦夜時也隨著他一起緊張:“什么是尸古?”
“尸古是隨著死人一起下葬的玉,也就是所謂的血玉。天長日久,尸體的血色沁入泥土,又沁入玉里頭,所以才能形成這種特別鮮艷的紅色。”袁悅飛快道,“紅龍珠是尸古的別稱,是宋朝時偽造古玉的人用的暗話,早就沒人提起了。如果不是我看過相關的資料,我也不知道紅龍珠后面還有這個意思。紅龍珠聽起來吉利,實際上尸古就是邪玉,我懷疑馬世明被那個高人騙了。……但也不對,馬世明是愛玉之人,他會不知道尸古?不可能。就算被紅龍珠這種噱頭騙了,只要把尸古拿在手里,那種臭氣是掩不住的。”
“所以有尸古會怎樣?”秦夜時連忙打斷他,問道。
“屋里有鬼。”袁悅言簡意賅。
秦夜時沒想到袁悅這么大個人了,而且還讀過那么多書,腦袋里有那么多古里古怪的東西——他居然怕鬼。
“世上是沒有鬼的。”秦夜時認真說,“所謂的鬼大多數都是怪力亂神,是人自己搞出來的。血玉是沒有科學依據的,你不知道嗎?人死了之后血液就停止了流動,還怎么沁入土里玉里?”
“不管,我怕鬼。”袁悅說,“你過來我這屋子陪我睡吧。”
以防萬一,秦夜時在拖行李進入袁悅房間之前一口氣吞了三四顆糖丸。
但他想多了。袁悅讓他睡在床上,自己則和衣坐在在了沙發上。
“我再看會兒書。”袁悅說。
秦夜時之前一直忙著國博的自檢工作,累得日夜顛倒,他非常困了,既然袁悅讓出大床,他自然就滾了上去。從他這個位置能看到袁悅一雙腳搭在桌上,腳踝瘦削,骨頭頂起皮膚,圓圓的一個凸起。秦夜時覺得袁悅的腳白得很好看,他想夸一夸,但話到嘴邊,不知道為什么轉了個彎兒,被他熱著臉硬生生又咽了下去。
“你看什么書?”他問。
“尸古的資料。”袁悅盯著手上的平板,頭都沒抬,“你看你看,這里說了,‘屋儲尸古,夜有游魂往來,人犬俱驚,不得安寧’。”
他緊了緊披著的褥子,低聲說:“其實有尸古記載的不止這一本,我這里存了不少。但是提到紅龍珠的確實只有宋朝那本《庭中異物瑣記》(*)。那個什么高人肯定也看過這本書,可那就奇怪了,這本書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我知道憑著國博的員工證倒是可以借,但也不能外借,只能在館內借閱。聽說現在可以直接用電子儀器看掃描件了,可掃描件雖然方便吧,但就是沒有紙書那種感覺,閱讀的感覺,你懂吧?難道那人也去過北京,去過國圖的古代文獻資料庫?”
沒聽到回答,袁悅抬頭一看,發現秦夜時就著趴在床上問自己問題的那個姿勢,已經閉目睡著了。
袁悅是夜貓子,他沒想到秦夜時比自己年輕,居然還扛不過自己,頓時對他十分失望。
但旅途勞頓,十二點過后不久,袁悅的倦意也上來了,撲通一下躺在沙發上,立刻落入睡眠之中。
馬世明的山莊雖然安靜,但燈火明亮,防盜監控設備十分完善。
因為今天有貴客留宿,因而深夜里也有保衛人員牽著狗在莊園內部巡邏,手電筒的光線四處晃動。
在黑沉沉的寂靜之中,突然傳來水滴落地的聲音。
袁悅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他的睡眠向來很淺,一點兒響動都能讓他醒來。但那水聲似乎有點兒遠,只有一聲,袁悅睜著眼睛,在窗外模糊的光線里辨認著自己身在何處。
下一刻,他猛地坐了起來。
“秦夜時!”他低聲喊道。
“在。”
秦夜時也同一時間從床上爬了起來。與此同時,他的那頭狼獾已經從他身上騰空而起,無聲落在地上,在一團飽滿漂亮的霧氣里顯出毛乎乎的形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