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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劑的味道不太好,像是加了無味淀粉的白水,黏在喉嚨里頭有點兒讓人反胃。因為服用人員的意見太大,原先針劑型的抑制劑基本都改良成了藥丸子,外頭裹著薄薄一層糖衣,囫圇吞下去是很安全的,嘴里還留著絲絲甜味。
章曉舔了舔嘴巴,抬頭看高穹。
高穹靠在門邊打呵欠。
“行了么?”他問。
“行了。”章曉的體溫已經降低,鼻血也停了。他擦干凈鼻子下面的血跡,跟上高穹。
服用抑制劑之后的效果他只在《向導通識》上看到過,現在親身體驗之后,有些新鮮,又有些不適。
高穹的信息素依舊對他有強烈的吸引力,他也依舊能輕易捕捉到高穹特殊的氣息。但是它們無法再引起體內的任何騷動了,像是隔著一層防護罩,章曉能感受到它們,卻沒有實感。
章曉緊緊地跟著高穹,這時候才有機會仔細且平靜地打量他。
高穹的體格很健壯,章曉對他的第一印象是軍人:筆挺的身姿和特殊的邁步方式都是經過嚴苛訓練才能擁有的。但高穹太過冷漠,眼里沒有任何熱情,在知道陳宜身亡的事情之后甚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難以提起興趣。
章曉覺得他很神秘,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試圖跟高穹搭話。
“你以前是在哪里讀的大學?”他緊走幾步跟上,很熱情地說,“咱們說不定是校友?!?
高穹完全沒反應,直接走到陳氏儀的保護域前面,回頭拉著章曉的手:“自己開門。”
章曉緊張極了,可惜因為抑制劑的作用,他表面上沒有一點兒波瀾。他把指頭上的口令卡按上去,指紋和瞳孔識別后,保護域打開了。
“陳氏儀的原型機只有一臺,是陳宜以前用的。”高穹打開黑鐵柜的抽屜,取出一個陳氏儀遞給章曉,“這個是你的了。”
章曉顧不上想入非非了,連忙拿過來細看。
他這臺原型機跟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同,表帶是光滑的金屬,表盤上除了經緯度和時間的標示之外,邊緣還有一個小小的旋鈕。這和機械式手表太像了,他忍不住捏著那小小的旋鈕轉了一下。
“咔”的一聲輕響,表盤上所有的數字都變了。
1756年,以及一串章曉熟悉的數字:那是文管委的經緯度。
他吃驚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看到的是原一葦那臺陳氏儀的數據。
“原型機可以監控其余幾個陳氏儀的數據,包括經緯度和時間?!备唏吩谝慌越o他說明,“用這個旋鈕來選擇監控的對象。陳宜以前用的時候很順手,不需要手動調節,數據可以自如變化。但我們不是他,所以誰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陳氏儀不是只有一臺嗎?為什么會有這么多個?原型機又是怎么回事?”章曉問。
高穹方才一口氣說了很多個字,有些疲倦似的晃晃腦袋,打了個呵欠。
“陳氏儀是陳正和做的,但他完成陳氏儀之后就病倒了,這臺原型機是他的手筆,其余的陳氏儀全都參考原型機制造,是團隊里的其他人完成的?!?
原型機一般采用最好的材料和工藝來制作,它的一個重要作用是在試用過程中發現不足,并在之后的量產中進行改進,因而量產機會比原型機的成本更低,功能也更完善。但另一方面,原型機因為本身的成本極其昂貴,并且功能繁復多樣,量產機型在兼顧實用性和造價成本方面會做出多種取舍,因此也有部分原型機原本的功能會比后面的量產機型多,并且也更好用。
按照高穹的說法,陳氏儀顯然是后者。
章曉還記得陳氏儀和陳正和團隊之后的故事。
陳正和研發陳氏儀的時候年事已高。陳氏儀的成功讓他獲得了無數獎項,但他纏綿病榻,幾年之后就去世了。
主心骨離世之后,他的團隊仍舊存在了一段時間。但由于失去了陳正和,團隊無法維持下去,最終走向了解散。
“其余的陳氏儀就是在解散之前完成的?!备唏纺闷鹱约旱年愂蟽x戴上,“陳正和和他的團隊背后的故事很有趣。你想看的話可以問應長河要他的終端機密碼?!?
章曉目瞪口呆:“問……問應主任要密碼?”
高穹臉色平靜,點點頭:“對。他很喜歡你,說不定你能拿得到?!?
章曉想了想:“我拿到之后,告訴你,對吧?”
高穹歪著腦袋,眉毛一挑:“我當然不介意你這樣做?!?
章曉:“你這人……”
他認出來了,高穹手腕上戴著的陳氏儀就是那天自己偷窺他時他戴在手上的玩意兒。而文管委的員工守則、紀律規范和保密條款都明確規定,陳氏儀絕對不允許帶出保護域。
原一葦說的沒錯,真是無組織無紀律。章曉忍不住猜測高穹要看應長河終端機,而且還將陳氏儀帶到外面去的原因。高穹又打了個呵欠,章曉拒絕幫他問密碼之后,他看向章曉的目光很明顯地帶著不耐煩。
為了維持這珍貴的獨處時間,章曉開始找問題問他:“原一葦說你們平時的工作內容是尋找失落的文物,怎么找?”
“用這玩意兒,回到過去,然后找?!备唏氛f。
章曉等待了片刻,高穹一言不發。
“……就這樣???”章曉有些吃驚了,“這么簡單就介紹完了?”
“嗯。”高穹冷淡地說,“說那么多沒用,你跟著出一次外勤就曉得了。”
眼看談話就要中斷,章曉連忙拎起手里的陳氏儀問:“原型機好像沒有壞?”
高穹:“原型機是正常的,但是除了陳宜之外沒人能用?!?
章曉奇道:“為什么?”
高穹抬抬下巴:“你戴上去試試?!?
章曉把原型機放在手腕上,隨即感到皮膚上一疼:表盤下方似乎有銳物刺破了他的手腕。
他還沒說出一個字,大量的數字和信息便隨著細微的疼痛,瘋狂地涌入了他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