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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勝微躬:“公主請起。老奴這便去安排新人。陛下顧念父女之情,望公主真切悔悟,莫負圣恩吶。”說罷領人退出。殿門合攏,外間聲響盡絕。
父女之情。
扶盈緩緩直身,盯著地上那堆書,胸中窒悶,幾乎難以呼吸。這四字如今聽來,甚是諷刺。
新人很快到了。一名三十余歲的掌事嬤嬤,姓嚴,面容刻板,眼神銳利,行禮一絲不茍,言語恭敬疏離。另有兩名小宮女,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卻問十不答一,顯然是經嚴訓。
嚴嬤嬤督她每日抄錄。須用小楷,墨色均勻,錯一字,污一頁,則須整頁重來。自晨光初透至燭火點燃,她須坐于案前,腕酸指僵亦不得停。嚴嬤嬤靜立于旁,時刻監督。
抄至《女誡》“卑弱第一”時,窗外隱約傳來哭聲,自西北角隨風飄至,斷續渺茫。那是浣衣局的方向。扶盈心中一刺,筆尖一頓,濃墨滴落污了紙。
“公主,心不靜,字不端。”嚴嬤嬤語氣平板,“此頁污損,請重抄。”
扶盈未抬頭,默然將紙扯下,團起擲入廢紙簍。簍中已積了薄薄一層。她重新鋪紙,蘸墨,落筆。
夜深人靜,嚴嬤嬤與宮女退至外間值守。扶盈獨臥寬大冷榻,睜眼望向帳頂。
永安宮似乎更空更冷了。
她想起生母模糊的容顏。那位早逝,連葬處都無人知的卑微宮人。若母親見得女兒如今境地,會作何想?是悲,還是早知這深宮里,所謂天家骨血,不過是更精致的祭品?
父皇的“父女之情”,便是將她身側之人打入地獄,將她囚于宮室,以訓誡女子之文,寸寸磨去她所有棱角么?
手腕因久書酸疼,指尖微腫。扶盈抬手于黑暗中,雖不得見,那不適卻十分清晰。
扶盈隱隱察覺,這才只是開始。
父皇所予的,絕非僅是禁足之枷。那沉默高踞御座之上的人,正以他的方式,緩緩收緊這張無形的網。
扶盈咬緊下唇,屆時她該如何自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