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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有破綻,我猛地向前一刺,扳過手腕又跳起在空中格擋,右腿劈下,還未踢到他肩膀就被躲過;我們整個扭轉了站位,再次躍起,苦無和苦無交叉,沒有人放松,因為摩擦達到平衡的瞬間只有一秒;然后卡卡西放松了,我竟然順利地刺破了他的綠色馬甲,幾乎砍進腰腹的肉里。
“不——”
他皺著眉頭,徒手抓住了我手里的苦無,尖端毫無阻擋地一路向下,扎進指根和手掌前端,指間血流如注,傷口的可怕程度決不低于我剛剛的大叫。
我幾乎要不認識自己了。
在和卡卡西兵刃相接的同時,對練的一幕幕出現在我腦海里。那些綠藍色的,紫色的天空,那些心無旁騖的日子,木葉的copy忍者,說著“你和卡卡西就是黑白雙煞啊”的疾風......
我們只用體術,掌風呼呼地面對面過招。卡卡西的血在我眼前飛濺。他盡量避免著用手攻擊,而只是不斷地招架著我越來越凌厲、越來越激烈的攻勢。
“你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卡卡西,回答我!”我的腦子亂了,里面有個聲音在說:不對,你要說的不是這個。
我不得不抓住了他后退的間隙再次開口。“你為什么要讓自己受傷?”
在哪里......他在哪里?
他就從來不會讓自己受傷啊!
你要說的不是這個。
那個聲音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放過我,如陰魂不散的密謀,又像夢里無邊無際的雨林,豐沛水汽催生出氣根和胡須,在空中倉皇而迷茫地垂著,吸收養分,密密麻麻地垂著,編織成擋住一角的棕色簾子,纖維被結構得細如漁線,無力,并不筆直,毫無美感,如同我和卡卡西過去一起度過的任何一個晚上。在這些時刻里抽出來看一看,都是干巴巴而如同嚼不爛的瘦肉般的可怕的欲望。這是我永遠無法釋懷的部分,而卡卡西更慘,他已經無法紓解了。
但是,我到底在等什么?
我要......要說的是......
我重重地揮出一拳,打在他胸膛上的傷口附近。旗木卡卡西吃痛地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被我胡亂抓起領口,用飛雷神帶到了遠處——佐助的身邊。
宇智波佐助料到了我早就在他身上打下印記,沒有很驚訝,只是繼續和站在鳥背上的迪達拉對戰,一顆一顆地戳破他的小黏土。
“為什么要讓我傷你?”我掏出一支新苦無,對著卡卡西大半被黑色面罩所掩的臉搖搖欲墜。“為什么——為什么這樣傷我?卡卡西,你為什么這樣傷我?”
電閃雷鳴,一千只鳥兒同時鳴叫起來的聲音撕裂耳膜,這感覺還真是痛啊。
黑色的頭發幾乎和我的融在一起,遠看如同停滯的墨塊,傳真里常有的深色粘連。佐助擋下了卡卡西的殺招,眼里,那三顆小而鋒利鮮明的黑色勾玉不斷顫動著......
沿著眼瞼涌出、再因重力而降下的血滴落在我因戰意而激動得發燙的臉上,炸開鮮紅的花蕊,死魚身上滴下的流動的家鄉的河水。
我一下子陷入了動靜之間的無法思考,一切都是直覺,一切都是條件反射,一切都是無目的的情緒,但誰說情緒就不帶計算、不帶私心、不帶著我過去一絲一毫從冰點的晶體積累至雪崩的不解呢?
在我什么也沒有想的時侯,佐助依舊用那雙黑曜石般的,一貫冰冷的眼睛注視著我。
他肺部受傷,已無法呼吸。
“看清楚......我不是他!”
一閉一睜,眼前混亂的場景變換叫人毫無征兆地跪倒在地,卡卡西愣愣地看著我,手里空空如也,只剩半干的紅黑血痂,粉色的嫩肉一跳一跳,好像某人的心跳。橫在我眼前的佐助不見了!
雖然并不明白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重新抓住了卡卡西的領口。
下一瞬,天海間的冰冷就吞沒了我。
我們四目相對。
驚異,平靜。
我想起那個被我拋棄的浴缸和從前溫柔攏住我皮膚的溫水,柔軟如天鵝絨,輕松似愛人的嘴唇。
帶人移動所產生的撕裂感還未消散,湖水已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水泡中混著從我們傷口中滲出的血,飛快地逃逸了我們之間幽藍而溫和的氛圍,像一串破碎的珍珠,緩緩升向遙不可及的水面。
隔了水的微弱天光在卡卡西的背后閃爍,搖曳如我在此打敗他的決心。
——我沒有放開苦無,瞬間閉氣了的他也將我的手腕越收越緊。
水的阻力讓每個動作都變成慢鏡頭,讓恨意與渴望同樣纏綿,我才在連自己都沒想過去做的時候就讀懂了卡卡西的嘴唇。
他的雙眼毫無光彩,似乎永遠冷靜得令人發指。
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這么年輕的旗木卡卡西了......
我調動查克拉,帶著他破水而出。
“為什么——卡卡西,你問我為什么?”我伸手抹掉臉上微咸的湖水,輕聲重復著他的問題。
他緩緩地從原地站了起來,就在一米開外。
我并不知道自己眼里逐漸浮出了讓他心絞到痛苦的天真。或許要更復雜,比如懷念,不甘,不解,不然,但他只看到了天真。那是所有人第一眼就能看到的東西。從卡卡西微微變化的神色里,我知道他也只看到天真。這是我們從前的眼神,屬于戰爭前的我們,那時一切都比不過能夠獨當一面,我們的目標還是成為能在情報手冊里排的上號的忍者。這愿望在殺了人后或許依舊留存,但反應過來自己已掐滅一簇生命的火苗后便會被蒙上一層殘酷。越殺越多,那最終也變成過去式,成了泛黃的塑料筆蓋,而塑料制品是每兩個月就要換一次的。發脆,發黃,最終發出奇怪的味道,被灰塵染成暗色。殺過人后,我才常常感到疲倦。而天真是不會疲倦、也不用保養的——我的天真一直存在著,只是已無法和現在的自己匹配了;卡卡西的天真早就被他丟棄了,或許這是懲罰,也是神諭,既然是他主動不要的,當然就再也無法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