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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深夜,房門忽然被推開,父親的身影闖入,順手切掉了燈。黑暗像瞬間凝固,壓得她心口發緊。她站在門邊,不知會發生什么事。
沉默里,父親的聲音低沉響起—— 「你說,你會孝順我嗎?」
這句話像寒風刺骨,讓紫慧夢渾身一震。腦海里一連串疑問炸開: 我有不孝嗎? 我有不努力嗎?
自父親生病后,他的脾氣變得暴躁難測。先是突然逼她中斷學業、出去養家,讓她的夢想與未來在一夜之間崩塌。
那是十八歲的她,第一次感受到「努力」在現實面前的無力感。
她試過爭辯,沒人聽;試過逃走,卻被社會的高墻逼回來。 她留下了,但沒人知道,那份留下,是多么孤單。
日子一天天過去,父親沒有真正倒下,卻像是先放棄了自己的人生。也許是病痛,也許是現實的困境,他漸漸成了一個放縱的中年男人,沉迷玩樂,伸手向家人要錢,拿不到就發脾氣、鬧事。親情、愛情、友情,在他的脾氣和索取中一一被耗盡。
后來,他與六親幾乎斷了往來。母親洪玉蘭害怕孩子們再受傷,便讓我們分散各地,遠離故鄉,各自去打拼。
那天,家里傳來急促的電話聲——爺爺病危,要我們趕緊回鄉見最后一面。
紫慧夢放下手邊的行李,心頭一緊。多年未踏入的家門,熟悉又陌生。
在病房外,她意外見到了久違的父親。這一次,他不像過去那樣盛氣凌人,而是憔悴地坐在角落,手背釘著輸液針,臉色灰白。母親低聲告訴她,父親早已病重,正在做洗腎治療。弟弟因為多次與他爭吵,幾乎不再回家,照顧的責任全壓在母親一人身上。
雖然他們三個孩子都有固定寄錢回家,但錢買不到母親的休息與健康。那一刻,紫慧夢才發現,母親已比記憶中老了許多——背微微駝著,說話間聲音帶著喘意,眼角細紋比從前深了不只一層。
當晚,母親將她拉進房間,關上門,坐下來的瞬間仿佛卸下了最后一點支撐的力氣。
「我真的受不了了…」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手緊緊攥住女兒的手背,「你回來幫忙吧,我已經沒有力氣再照顧你爸了。」
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日里堅韌的母親,而是徹底疲憊、渴望依靠的人。
紫慧夢愣住了。她剛辭去前一份工作,原本準備到出版社做稿件助理——一份能自由安排時間、不必打卡的工作,甚至已在心里暗暗規劃,利用空檔畫漫畫,慢慢累積作品。那是她一直想追的夢——用畫筆說故事,把內心世界化成一格格分鏡。
可眼下,她只能將那份計畫收進抽屜。 她答應了母親,收拾行李,回到這個她曾想逃離的老屋,照顧病中的父親與年邁的母親。
那年,她快要三十歲。 她告訴自己——只是暫時,等家里穩定了,等母親能喘口氣,她就會再度出發,去臺北,繼續她的夢。
只是,她沒想到,那個「等」,會像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每一步走下去,都更沉重,也更難回頭。
這之后的十多年,她已說不清時間是怎么熬過去的。日子像一條灰色的河,緩慢卻沒有岸。
直到某一夜——手機鈴聲在半夜響起,她從夢中驚醒,胸口還有些發悶。
看了眼螢幕,凌晨二點零三分。睡意全無,她隨手披上灰綠色薄外套,走到頂樓透口氣。
小鎮的夜,安靜得能聽見風摩擦鐵皮的聲音。 她站在昏暗的天臺上,看著遠方零星閃爍的燈火,像散落在黑海中的孤島。
她曾經是那個喜歡為別人房間點燈的人——卻在一次次燃燒自己時,把自己燒成了灰燼。
重病的父親、身心俱疲的母親、親友的疏遠、社會的冷漠,層層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把她牢牢困住。
她不是沒掙扎過,也不是沒逃跑過,只是最后還是留下了——那份留下,外人看來平靜,實則寂寞得令人窒息。
靈魂的觸角|夢境圖書館
直到近年,她才畫出第一張貼圖、剪出第一個故事短片,像靈魂伸出的細小觸角,在茫茫人海中尋找「同樣覺得不被理解的靈魂」。
某個深夜,她夢見自己走進一座巨大的圖書館,書架無邊無際,書名一行行發著光:
《還沒說出口的心事》
《如果世界不愛我,我來愛自己》
她翻開一本空白的書,耳邊傳來微弱卻堅定的聲音——
「這本,是你重生的劇本,現在開始,由你自己編寫。」
下一刻,她在醫院的走廊長椅上醒來。
她看著遠方,突然覺得那場夢像一顆種子——
只是,種子落在哪里,能不能發芽,她并不確定。
「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呢?」
沒有答案,只有長夜。 這年,她已年過四十六歲,走過的路,比她曾經以為的還要漫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