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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里帶著打趣,也混著一點安慰的意味。
言芷抬起眼,勉強勾了勾嘴角:「那真是……好事。」
笑意卻像沒沾到眼底,只是輕輕劃過臉上的一筆,隨即消失。
她的視線在場邊停住——
角落里,沉若瀾依舊坐在椅子上,側影穩定,神情看不出悲喜,像是與剛才的爭執完全無關。
那樣的安靜讓言芷有一瞬的衝動,想走過去問她到底發生了什么。
昨夜,她們還并肩坐著,談到這場戲的每一個呼吸與眼神,像是在為明天做最后的鋪墊。
如今,一切卻像被誰按下了刪除鍵,連推敲到半夜的細節也一併化為空白。
無所適從的感覺漸漸漫上來。
活著,就是青闕所需要的嗎?
如果人不能活出自己,那么「活著」和一個純粹的擺設,又有什么區別?
她低下頭,指尖在藥瓶冰冷的瓷面上輕輕摩挲,像是想從那點溫度里找回什么——但什么也沒有找回來。
言芷的視線,仍停在角落里的沉若瀾身上。
她坐得很安靜,背影在燈光下被拉得修長,姿態既不防備,也沒有迎合,像是任由時間從她身邊滑過。
言芷猶豫了很久,才放下手中的藥瓶,走過去。
「剛才……雪掉得挺真的。」她說了句與戲無關的話。
沉若瀾抬眼,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肩頭沾著的雪片上,抬手替她拂掉。那個動作極輕,像是不想破壞什么。
言芷張了張口,本想直接問她對這場戲的看法——甚至想問,她是不是已經知道劇本會改——但話到唇邊,卻變成了:「你不冷嗎?」
「還好。」沉若瀾的語氣一如往常,看不出情緒的波動。
言芷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換個切口把心里的疑問繞出來,棚門忽然被推開。
孟景初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風氣,手里攥著劇本和一支沒點燃的煙。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片刻,本像是要說什么,唇角微動,卻又收住,把煙在指尖轉了幾圈,收進口袋。
「坐下吧。」他招呼她們到一旁的長椅上坐好,自己則站在燈光邊緣,望著桌角的藥瓶。
「我跟你們說個故事。」孟導的聲音壓得很平。
他說,很多年前,他拍過一部戲,自編自導,找了一個他很看好的新人當女主角。那個女孩天賦極高,第一場試拍就讓全組人都眼前一亮。
可在拍到一半時,突然出了變故——女孩因為個人的原因退出了劇組。
「我當時幾乎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了,能談的條件都談了,可她還是走了。」孟導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某一點,「那部戲,沒有人能替代她的位置。最后……爛尾。之后我整整五年沒再拍過戲。」
他的聲音在說到這里時壓得更輕了,像是怕驚動什么沉睡的記憶。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兩人:「我希望,《歸鴻錯》不要是這樣的結局。」
他的目光在言芷與沉若瀾之間來回:「我也不希望你們任何一位出現一點事故。我會據理力爭,把這部戲保下來,也把你們的角色保下來。」
話說完,他沒有再停留,轉身向外走去,背影被門外的光線拉得很長。
言芷看著那道背影,胸口的壓抑似乎被一絲暖意輕輕撥動,卻也知道,暖意之外,前路依舊不確定。
孟景初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棚內又回歸了靜默。
言芷坐在原位,視線落在桌角的藥瓶上——那是剛才戲里的關鍵道具,白瓷映著燈光,細小的裂紋像是被藏在表面的秘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到瓶身,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膚一路滲進掌心。
正出神時,身邊的燈影一晃。沉若瀾在她對面坐下,姿態從容,語氣卻直接切入主題——
「第一條,順從改動,成為下一位流量明星。你會有更多曝光,更多資源,甚至有人會因為你活到大結局而喜歡你。」沉若瀾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藥瓶上,「但你很清楚,那不是青闕。」
「第二條——抗爭。把這條弧線留住,把這個角色活到最后一刻的完整。可你也知道,這可能意味著……你到這一步就止步了。」
言芷沒有立刻回答,只覺得藥瓶在手心里更冷了些。
「沒人可以替你做這個決定。」沉若瀾的聲音很低,卻像在雪夜里劃開了一道縫,「也沒有人能幫你,因為這一切——你得自己發出聲音。」
言芷仍坐在原處,掌心托著那個藥瓶,彷彿在衡量它的重量。那重量不屬于道具,也不屬于戲——而是她下一步要走向何處的全部分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