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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芷坐在道具階梯上,喘息未定,手還放在方才跪過的臺階邊。她知道自己剛才那一刻,進去了。不完全是「演」,而是像被一雙眼睛推進了一道門。
「起身時肩別再縮。」沉若瀾走近,手中拿著她剛才落下的道具劍,順手遞過來。
言芷連忙站起來接過,道了聲謝,正想后退一步,卻被對方眼神輕輕一勾:「站住。」
「你的身段還不夠穩。走近顧晏之那場,走得要像一柄劍,收斂又有力。」
沉若瀾說著,忽然伸手,極輕地握住她的肩膀,又順著脊椎微微一推,像在找一條氣的走向。
「這里,收著氣。對,他在你面前時,青闕不是嬌弱小徒弟,而是——隨時能為她師父誅敵的護劍。」
她的指尖沒什么溫度,但言芷卻感到背脊一陣燥熱。
「再說一次那句。」沉若瀾退開半步,站在她側前方,微偏頭看她。
「……弟子,愿從此隨行,不懼萬劫。」
聲音出口前,還是顫的。但剛說完,她忽然感覺到一股細微的張力——那來自沉若瀾的目光,冷淡,專注,卻在某個瞬間像被什么輕輕撩了一下。
「說得還行。」她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只是不知道,如果顧晏之站在你面前時,你還說不說得出口。」
言芷一愣,未及回應,沉若瀾已側過身,像是隨口一問。
「劇本里,青闕第一次動情,不是在殿外,也不是在夜談,是在戰場上見到他護你而來。」
她回頭看她一眼,眼中微光如水:「那時候,她才知道,心是會動的。劍雖為人用,但人,是會疼的。」
語氣沒有情緒,但字字藏針。
言芷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您是說,那段戲?」
「不是說戲。」沉若瀾忽然彎腰,替她撿起不小心掉落的腰封,目光淡淡地掃過她鬢邊一縷濕發,忽然低聲開口:「江遙演得不錯。」
語氣平靜,卻像某種靜水深流。
「那場對視,如果是你接戲,會怎么演?」
言芷被問得一窒,腦海里浮現江遙排練時那抹含笑不語的眼神,她努力鎮定地回答:「……會不看他。眼神閃躲,才顯出心動。」
沉若瀾不置可否,指尖在她腰側輕輕一收,把腰封系好,語氣近乎呢喃:「不要閃躲。真正的心動,是知道會疼,還是要看。」
氣息幾乎貼著耳后,連聲音都像灌進耳廓。
言芷臉龐微熱,幾乎要往后退,但雙手還抱著道具,動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站著。
「江遙啊……」她聲音低低的,「太習慣被人喜歡了。」
她沒說他演得不好,只是像在評價一件過于滑順的器物——漂亮,但太容易滑手。
言芷不明所以,只覺得那句評語里,藏了點什么。
她心跳得厲害,不是因為臺詞,而是因為方才那一瞬間的眼神——不是導師的,也不是同事的,而像是某種領地里的宣示。
沉若瀾轉身回到聚光燈邊,開口:「導演,我們可以再來一次了。」
導演一愣:「再來?剛才那條不錯了——」
「剛才是『青闕』的反應。這次,我想看『她』的。」
這句話里,她沒有說出「她」是誰。
導演不再追問,只點頭:「好。」
這一次,走上場的,不只是角色。
是兩種情緒,在同一座舞臺上,暗潮洶涌。
導演喊卡的聲音尚未落下,場邊燈光微亮,攝影師已悄然放下機器。
言芷還未從角色中完全抽離,站在原地,手指緊握著袖邊。
導演走近她,語氣難得柔和:「這場,她給了你掌聲。」
他沒有說出「她」是誰。
她心跳如雷,耳邊像被什么東西一下一下敲擊著。
就在她不知該怎么接話時,沉若瀾從舞臺階梯另一側走下,語氣平靜,卻直指內心最深處。
「今天到這。」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導演與其他工作人員,「你可以留下來,我們明晚再排另一場。」
言芷怔住,下意識問:「還是……寒煙與青闕的戲?」
「不是因為劇情需要,」沉若瀾語氣低緩,卻分外清晰,「是我想看你,再演一次。」
她彷彿不是在談表演,而是在挑選某種命運的延續方式。
等言芷微微點頭,她轉身離開,只在走出場景燈光范圍時,回頭留下一句話:
「記住——今天不是你演好了。」
「是我,選擇放你一馬。」
【chapter note|私排之后】
這一章,是她們第一次「沒有觀眾」的對戲。
沉若瀾不是在教戲,她是在試探——試探那個站在她對面的女孩,是否能撐住那句臺詞背后的重量,也試探那一聲「弟子遵命」,會不會成為某種隱喻的回應。
而言芷呢,她還沒發現,自己早已踏入那個人設下的領地。她以為自己在學戲,其實是在學如何被凝視、被挑選、被牽引。
本章里所有的動作都很小:一個調整下巴的手勢、一句關于江遙的隨口評論、一個靠得太近的眼神。可就是這些「不算愛」的舉動,在她們之間,織出了一種更細密的關係。
不是戀愛,但也不只是信任。
她說:「我不是在找接班人。」
那沒說完的后半句,是言芷聽懂了嗎?還是只聽到那句沒說出口的——我是在找可以讓我選擇的人。
這場戲過后,她們都沒有完全說出真心話。
可那句「我想再看你演一次」,已經足夠動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