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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搶戲,是太入戲了。」
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
林副導(dǎo)扭頭:「聞總?」
聞珩沒有回應(yīng),只將手里的水瓶輕輕捏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言芷剛才站過的位置,沒有移開。
場記識趣地沒再追問,只低聲補了一句:「你覺得她能撐到正式開拍嗎?」
聞珩終于笑了一下,不明顯,只是唇角動了一下,像是自己對自己說話:
「這個,在于我想不想讓她繼續(xù)下去。」
他的語氣輕得像空氣,卻讓周圍溫度好像下降了一點點。
他原本不打算多看這場試鏡。
只是離場前經(jīng)過剪輯臺時,無意間多看了一眼。技術(shù)人員正倒帶測試畫面。
畫面一個個地過,有人喊停。
——那是一幀近鏡,言芷回頭的瞬間,光落在她眉骨與頰線之間,像是什么剛剛開始說出口,又剛好被掐住的樣子。
聞珩沒出聲,但腳步停了一拍。
不是她的臉,而是那種「站在光里不說話,但誰都知道她有話要說」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醫(yī)院長廊上,看見那個女孩把頭靠在玻璃窗邊,旁邊是排得滿滿的輿論截圖和網(wǎng)頁留言。
她沒哭,只對著窗外說了一句:「我不難過,我只是累了。」
說完那句話不到一週,她從五樓跳下去。
回過神時,剪輯臺已經(jīng)切到下一段。
他淡淡地移開視線,說不出這一刻是什么感覺。
只是覺得,有些人不是長得像,是「靜得像」。
他走出棚區(qū),剛好在轉(zhuǎn)角與沉若瀾擦肩而過。
她已經(jīng)摘下帽子,卸去劇組里的匿名。
她的眼神像冰刀,總是習(xí)慣性地預(yù)判一切。
聞珩微微頷首:「沉姐。」
沉若瀾沒有立刻回話,只稍稍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語氣不算諷刺,卻像某種故意拋出的餌。
聞珩挑了下眉,回答得慢而穩(wěn):「我只是覺得——」
「她說出那句話時,已經(jīng)跳出自己的角色。」
沉若瀾笑了一下,不明顯。
「你也曾說過,這種人很危險。」
聞珩點頭:「是啊。但有時候,危險的人比較真。」
「有些人,不該再讓他們一個人撐下去了。」
說完,他就走了,沒再回頭。
沉若瀾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沉。
她知道聞珩不會隨便評價一個演員。
她更知道,這句話背后代表的,不只是興趣,而是一場介入的開始。
候場室的燈光一如往常,白到發(fā)灰。
墻上的宣傳海報早已褪色,冷氣機咔噠咔噠地響著,像是老機器在喘氣。
言芷坐在角落,手里握著水瓶。瓶蓋已經(jīng)擰開又擰回去三次了。
她沒再回頭看攝影棚的方向,只盯著地面那塊起毛的地毯出神。
她剛剛在棚里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在她腦中來回倒帶。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演得太「有主觀」了——是不是又給人留下「不好駕馭」的印象?
有人經(jīng)過她身邊,沒看她。有人在遠處喊名字、打電話、開玩笑。
這里不是不熱鬧,只是沒有人為她停下來過。
她垂下眼,把水瓶放回包里,開始慢慢收拾自己的化妝袋。
「又是一次錯過吧……」她心里想,卻連嘆氣都沒出聲。
就在她拉上拉鍊那一刻,旁邊忽然有人站定。
「你剛剛那場戲,我看了。」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略的沉靜。
她抬頭,視線對上那人的眼。
帽子已經(jīng)摘下,五官乾凈而立體,沒什么妝,但那張臉她見過——海報上、採訪中,更在各種電影、劇集中。
她怔了一下,幾乎本能地站起來。
還沒開口,對方已先說話。
「我叫沉若瀾,《歸鴻錯》的主演,也是這部戲的聯(lián)合製作人。」
她語氣不疾不徐,像一場訓(xùn)練過的入場,卻又帶著一種私人的溫度。
「我看中了你,演青闕。」
言芷沒說話,只覺得胸口像有什么忽然浮了上來。不是興奮,是一種過于突然的認可感——像長久以來被按住的話語,終于有人點了點頭。
沉若瀾沒再說什么,只微微點了個頭,轉(zhuǎn)身離開。
她走得不快,卻像是為整件事劃下一筆註解:
這是她選的,不需要再證明。
言芷站在原地,包還沒拉好,手指還卡在拉鍊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笑——
但她知道,這一刻,她不是來試鏡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