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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就是站在這面鏡子前練戲的。
不是那種專業的排練,而是自己寫好一段詞,在腦子里建好一個情境,然后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遍又一遍說出口——直到自己相信那句話是真的。
她總告訴自己:哪怕這輩子沒人給我舞臺,我也要試著把自己的話說完整。
只是今天,她沒有再照鏡子,也沒有例行地打開筆記本做當天的小練習。
她脫下外套,把自己整個埋進被子里,窗簾沒拉,夜燈沒關,手機放在手邊,像在等待下一封不知道會不會來的通知。
床頭柜上擱著一本書,被翻得起角、封皮磨亮,甚至用膠帶補過書脊——
是她那本《角色的誕生》。
她翻了好多遍,每一頁旁邊都用鉛筆寫滿註記,有些地方還劃了底線,有一頁寫著:「不是模仿,是生活?!?
那句話她記得特別清楚,因為她當時寫下來的時候想著:哪怕只是站在鏡頭邊邊,也要讓人覺得這個人不是演的,是活的。
隔天清晨,天還沒亮,言芷就醒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手腳冰冷,腦子卻清醒得異常。盥洗時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許久,彷彿要說服那個臉色蒼白的女孩——你是可以去的,你是可以被看見的。
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鐘畫妝,不濃,但層層疊疊地打底、打亮、定妝,一點都不馬虎。妝容乾凈、發髻簡潔,她換上一套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和藏藍色長裙,看起來像個沒有情緒的紙人,安靜又清透。
她搭上地鐵,沉在車廂一角,一路無聲。
到了橙舍影棚門口時,她比約定時間還早了十五分鐘。
她剛站定,就有一位中年男子低頭走過來,手里拿著登記表和對講機,看了她一眼,問道:「青闕組的?」
「來,這邊,登記一下?!鼓侨藙幼骼?,語氣不冷不熱,「我是林副導,今天我這邊帶流程,等等會有妝造那邊幫你選服、上妝,順序我們安排好了,別緊張?!?
他說得很快,像在背日常流程,但在說完那句「別緊張」后,竟又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重新打量,也像是一種含蓄的肯定。
她點了點頭,跟著進去了。
一路上,不少群演正從另一棚出來,吵吵鬧鬧地換裝收工。有人經過她身邊時停了一下,不是因為認得她,而是下意識地多看了她一眼——彷彿是那種「劇里該出現的臉」,安靜得過頭,眼神卻很深。
她察覺到了,但沒有看回去。她從來不習慣自己成為注視的對象。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沒有華服,也沒戴飾品,連口紅都是最淡的豆沙色。她一瞬間有些不安,甚至懷疑是不是哪里不合標準。
她走進化妝間時,鏡子里反射出的是五六張正在補妝的陌生面孔。
「來這邊,青闕組的吧?」一位妝造師喊她。
她坐下后,對方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只說了一句:「臉乾凈,不用動太多。你自己畫的?」
「挺合的,去那邊選服裝,二號架青闕組標簽,自己挑個你覺得能演的樣子?!?
「能演的樣子?」言芷重復了一遍,不確定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覺得她那時候會穿的,不是你想穿的。」對方語氣淡淡。
言芷走向服裝區,一邊走一邊深呼吸。
衣架上的戲服不是她習慣的衣物,有的還沒修過邊,有的甚至沒有標籤。但她的手很快就停在一套灰青色短襬道袍前,那衣服不像是主角穿的,也不華麗,只有細細的邊綉在袖口藏著,像是某個長久在門下學藝、始終沒出過遠門的弟子會穿的樣子。
她拿著衣服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絲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太用力地在「想像青闕」,反而忘了「自己是誰」。
她搖了搖頭,把這句話壓下去。
然后抱著衣服,轉身進了更衣間。
言芷站在棚外,隔著薄薄一層遮光布,里頭傳來調光和機位確認的聲音。
她知道,走進去以后,不會有人給她留時間適應,不會有人問她需不需要再讀一次詞。她得在三分鐘內讓人相信——她不是來搶角色的,而是來說一句她自己也信的話。
她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只有她聽得見。
「不是主角又怎樣……我也能讓這一場成立?!?
然后她推門而入,燈光落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