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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系文明在很早的一個時期內(nèi)，地球上有一陣子流行過多種類型的宗教，其中，佛教的教義里有過一句話——眾生皆具如來德相智慧，上天堂不增，下地獄不減，如來是誰？是這個宗教里萬能的神，如來是寬大慈悲的，他認(rèn)為所有的人都有潛力能夠向他一樣成為慈悲的佛，但現(xiàn)實情況是，不管文明是穩(wěn)步進(jìn)化的，還是被摧毀了重建，似乎都不會讓人與人之間是直接充滿慈悲心的。有沒有一種可能，反過來想，眾生皆具的智慧本來就是固定的，不管身處哪個時代，或身處什么樣的文明里，每個人的心底都充滿了善和惡，而不管每個人選擇做什么事情，在他自己的角度來看，都是完全合理的。不管是在池丘的視角也好，還是李兆黎的視角來看，他們所作所為都是合理的，每個時代，都不缺夢想家和野心家，太陽系文明還有一句老話——亂世出英雄，這句話真是適合用來形容池丘，也印證了某個古老的戲曲段子——如果沒有亂世，那我們就來創(chuàng)造一個亂世，池丘就是在深深切切地踐行著這些原理。

李兆黎穿過超級星橋后，舜天號就像一片被秋風(fēng)吹落的葉子，極不情愿地離開賴以生存的樹枝后，被丟到一片沉寂的湖水里，李兆黎通過舷窗向前看，德菲通道的入口就在那里，掛在這個宇宙泡的墻壁上？宇宙泡的邊緣是墻壁嗎？巨大的入口像一個虛幻的圓圈，中間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那些排著隊遷徙的飛船有銀河系的星星那么多吧，飛船在接觸到中間那一片漆黑的時候，就像跌落進(jìn)流沙的螞蟻，還來不及翻騰起點波瀾，別被完全吞噬掉。暗物質(zhì)被吸入德菲通道的時候，或許是與入口邊緣產(chǎn)生了摩擦，這里泛著一圈刺眼的藍(lán)光，兇猛地涌動著，李兆黎定睛看去，藍(lán)光外側(cè)似乎照亮了德菲通道入口的形狀，那是個類似于平原上已經(jīng)休眠了幾百年的火山口那樣，而隆起的部分把這個周圍的星星帶動了起來，它們就像散落在火山灰里的鉆石。李兆黎在想，如何找到池丘，這么多飛船，即便是池丘不混入他們，單憑李兆黎是無法找到的，他只能飛的足夠近，然后一個去分辨吧，“呵，低緯度的努力。”李兆黎在心里冷笑著說，這樣找池丘的飛船，那不如就直接掉頭回去算了，低緯度的努力，就好比一頭在拉磨的驢，它再怎么勤奮，也只能圍著一個磨盤轉(zhuǎn)圈，僅此而已。

“阿黎，你聽得到嗎？”

通信頻段里傳來琛娜的聲音。

“聽得到，現(xiàn)在庫克拉城狀況怎么樣？”李兆黎激動地問完后，他覺得不對勁，即便是薩迦改造過了通信技術(shù)，但，如果琛娜還在庫克拉城的位置，那李兆黎是不能這么快聽到她的聲音的。

“我們在你后面。”琛娜語氣里充滿了調(diào)皮，就像打算躲起來嚇自己男朋友的女生。

“是的，李星海也來了。”

“所有人？”琛娜反問道。

“是的，”李兆黎頓了頓，“我是指，太陽系的所有人，稻旗家族的所有人，他們都來了嗎？”

聽到琛娜的回答，李兆黎長舒一口氣，他擔(dān)心大家沒來得及遷徙，便被丘把德菲通道給破壞掉了呢。“那就好。”李兆黎答道。

“爸，阻止池丘的話，我們可以用改造過的頻道來搜，總能搜到跟隨他的那些飛船里的某一艘，這樣我們就能定位到池丘的位置了。”李星海在通信頻道里問道，李兆黎能聽到江南的聲音，她似乎想問些什么，李兆黎能想到那樣的場景，她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話憋回去了。

李兆黎從文觀夫人那里回來的路上，便把情況跟李星海和琛娜說明了，李星海的辦法是對的，當(dāng)時李兆黎在公布舜天號的飛船技術(shù)的時候，薩迦也提了一套更好的通信方案，即便是比較遠(yuǎn)的距離，也能即時聯(lián)絡(luò)上，所以這些利用舜天號的方案來建造的飛船，都是在同一個通信頻段上的，并且能識別出對方所處的位置。這個還是懷琯加上去的，他的想法是，大遷徙的時候能識別出自己人的身份，如果有什么困難，就能及時定位到對方，互相幫助，不曾想，現(xiàn)在卻用來找敵人。

“好建議。”李兆黎甚至有些得意，“我是這么想的，你們看，穿過德菲通道的飛船隊伍這么長，這要完全通過，怕要百來年的時間吧。池丘的目標(biāo)是炸毀德菲通道，他肯定會直接朝著通道入口飛去，在那層黑暗邊界引爆白晶，所以他肯定不會在隊伍里，我們就全速朝那里去，并隨時搜尋他們的信息。”

“好。我們先去你的坐標(biāo)匯合。”稻旗在頻道里說到，他讓太陽系的飛船隨意飛，至少在這里是安全的，不需要稻旗的軍隊提供任何保護(hù)，就這樣，所有飛船朝著李兆黎的方向飛去。

李兆黎在等的時候，他端詳著德菲通道的場景，不管是多么發(fā)達(dá)的文明，都造不出這樣的東西來，暗物質(zhì)涌動摩擦出來的藍(lán)光，干凈得像四月里的某個下午，最好是找一條河，在邊上的草地里所以擺一張凳子，把提前買好的草莓風(fēng)味美式咖啡拿出來，就這么坐著，喝著，直到肚子餓才起身回家，就這么半天，勝過無數(shù)個在航天中心工作的日子。李兆黎其實還期待，牧羊人能出來組織池丘，即便他們不來，那銀族人呢？上一次獵戶臂快被戰(zhàn)爭抹平的時候，銀族人出現(xiàn)了，他們帶來了和平，帶來了星圖繪制員，這一次，他們應(yīng)該會挺身而出的吧，對李兆黎來講，他最想的是，把李星海和琛娜送進(jìn)德菲通道，避免這過程中池丘找麻煩，還有些心懷想法的人，說不定會對李星海不利，他最近總夢見李星海小時候的樣子，每次夢的內(nèi)容都一樣，李星海總是在他的夢里走丟了，讓他著急了很久很久。還記得最近一次，有人為了掃描星源的數(shù)據(jù)，竟然綁架了李星海，這些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在大遷徙最后的關(guān)鍵時刻，可不能再讓李星海出什么事情，想到這，李兆黎心頭緊了一下，他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操作臺上檢查李星海的飛船信號，他看見那些藍(lán)色的標(biāo)記還在閃爍，又不放心地朝舷窗的另一側(cè)看了看，才放心地坐回到椅子上。

李兆黎喚起暗物質(zhì)，讓能量在手指間肆意流動，他想起池丘在庫克拉城用暗物質(zhì)時的情形，那是他永遠(yuǎn)達(dá)不到的高度，李兆黎心知肚明，他對暗物質(zhì)的操控能力是不足池丘的，如果真的面對面，“大概率會面對面的吧。”李兆黎心跳加速，他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了吧。他喚起暗物質(zhì)，在手心里匯聚成球體，他想象著把所有的暗物質(zhì)壓縮成一個足夠小的球體，體積只有米粒大小，但威力足以媲美原子彈，這就有可能沖破池丘的能量護(hù)罩吧，不過，即便是李兆黎手臂都快撐爆了，也沒辦法把足夠多的暗物質(zhì)壓縮成一個球，他有些灰心地站起來，走到操作臺前，在上面開始搜尋其他的信號，想試試看能否提前找到池丘那些軍團(tuán)里的飛船。奇怪的是，李兆黎在靠近德菲通道的方向沒有發(fā)現(xiàn)信號，卻在琛娜他們的后方發(fā)現(xiàn)了可聯(lián)絡(luò)的信號，數(shù)量看起來還不少，看來，獵戶臂上有能力遷移的文明已經(jīng)加入大遷徙了，庫克拉城現(xiàn)在沒有人在阻止飛船通過了，這看起來是好事情，讓盡量多的人能活下來，或者說，讓盡量多的文明能夠延續(xù)下去，這是好事。

“星圖繪制員。”李兆黎在亂翻信號之際，有人呼叫了進(jìn)來。

“我是，李兆黎。”李兆黎疑惑地回復(fù)道。

“我們來了。”頻道里說話的人似乎有些俏皮。

“沒想到你們會來，我以為你們還在研究自己的超級星橋呢。”李兆黎猜到來人是誰了，略帶調(diào)侃地說道。

“那太慢了，不是我們沒能力研究，我先跟你說，我們是有能力的，但我大哥覺得……”說話的是比夕。

“是，我二弟說的對，我參元聯(lián)邦人才濟濟，又有實力，只不過，時間有限，我們打算就用現(xiàn)成的，先活下來再說。”吉文瑟打斷比夕補充道。

“這我堅信。”李兆黎打趣地說道。

“我怎么聽你的語氣，是不相信我們呢？”聽筒里傳來比夕的聲音。

“怎么可能，二位來了，給了我莫大的信心啊。”

“什么方面的信心？”吉文瑟問道。

“阻止池丘炸毀德菲通道的信心。”李兆黎說話時身板挺得直直的。

“說到這，我們恐怕幫不上忙。”吉文瑟似乎嘆了嘆氣。

“這個，我們無能為力，我們需要保護(hù)參元聯(lián)邦的子民進(jìn)入德菲通道，在第二階段渡過，直到……”比夕也表態(tài)了。

“嗯，這些我都理解。兩位王子，那祝你們順利。”李兆黎深吸了一口氣。

“謝謝，也祝你順利。”比夕退出了通信。

吉文瑟沒有退出，頻道里傳來白噪音，李兆黎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他時，吉文瑟象征性地咳了咳。

“星圖繪制員，你還在嗎？”吉文瑟問道。

“還有什么是我能為你做的嗎？”

“目前沒有，謝謝吉文瑟王子。”李兆黎笑笑，除了阻止池丘外，其他的參元聯(lián)邦幫不上忙，李兆黎突然停了下來，他急切地說道：“王子，我確實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幫忙。”

“能否，幫我照顧好太陽系文明的人，還有稻旗家族的人，他們就在這些信號點里面。”

“這個……”吉文瑟有些遲疑。

“是有什么難處嗎？”李兆黎有些擔(dān)心地問。

“實話跟你說吧，太陽系文明，沒問題，他們甚至可以把飛船編入我們的隊伍都行，我們的軍隊足以保護(hù)他們周全，食物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也足夠他們吃，好歹，我參元聯(lián)邦也是一級文明。只不過……”吉文瑟沒有繼續(xù)說。

“只不過，你別忘了，稻旗家族的人是昂宿聯(lián)邦的，我們和昂宿聯(lián)邦對付不來。即便是，稻旗將軍能和我們和平相處，但手下的將士就不好說了，大家都是在北艏星之戰(zhàn)拼過命的人，和和氣氣坐在一起不現(xiàn)實，希望你能懂這點。”吉文瑟沒有給李兆黎機會，他緊接著繼續(xù)道：“我們可不想，手下的士兵斗起來，然后兩個聯(lián)邦的人在德菲通道里面開戰(zhàn)，這肯定不是我們想要的，希望你能理解。”

李兆黎完全懂吉文瑟的意思，吉文瑟的角色是需要顧全大局的，李兆黎立馬回道：“是的，是的，是的。吉文瑟王子說的對，很抱歉，我不該這樣提的，是我沒有考慮周全。”

“這個，不怪你。你也是想保全自己關(guān)心的人嘛，我們知道你和琛娜的關(guān)系不一般，這能理解的。”

“是的，是的。”李兆黎不知道該說什么。

“好了，星圖繪制員，我向你保證，參元聯(lián)邦會盡量照顧好太陽系文明的人的。”

“謝謝。”李兆黎說完后，吉文瑟退出了通話，他看到昂宿聯(lián)邦的艦隊正混入那些長長的飛船隊伍里面。

不知過了多久，稻旗領(lǐng)著大批飛船來到李兆黎的坐標(biāo)，還沒來得及做飛船情況和人口健康度盤點，李兆黎便催促大家朝著德菲通道邊界前進(jìn)，他需要有飛船都盡可能快地飛行，他可不想還沒到那里，池丘便和文寶大君點燃了暗物質(zhì)炸彈。稻旗隨時在通信頻道里詢問信號搜查的結(jié)果，即便是大量的飛船都投入了尋找，還是沒有找到池丘他們的身影，李兆黎想，這只能說明，池丘他們已經(jīng)飛的足夠遠(yuǎn)了。李兆黎和琛娜商量了一會兒，琛娜離開稻旗的主飛船，來舜天號和李兆黎匯合，大遷徙的飛船速度已經(jīng)到極限了，但舜天號還沒有到極限，李兆黎和琛娜打算先全速飛，提前找到池丘的身影，到時候他們再想辦法把池丘的軍隊標(biāo)記出來，“如果可以的話……”李兆黎打算說自己的計劃。

“爸，”李星海打斷了他，湊近通信器繼續(xù)道：“等我們，別冒險。”

李兆黎笑了笑，他打算說盡自己所能先阻止池丘，但轉(zhuǎn)念一想，還是不讓兒子擔(dān)心了吧，他點點頭，答道：“好，我和琛娜會在那里等你們。”

說完后，李兆黎握緊手臂，意念在舜天號的每一個分子上盤根錯節(jié)，他召喚暗物質(zhì)驅(qū)動著飛船的每一個零件，就這樣，舜天號消失在主船隊的視線里。離德菲通道越近，這非人力可以造出來的東西讓李兆黎越發(fā)覺得宏偉，他感覺到的獵戶臂文明不僅僅是渺小那么簡單，而是不值得一提吧。李兆黎心想，牧羊人不可能坐視不管的吧，如果是池丘他們真的要來破壞德菲通道的話，他再次升起了帶著大家先逃進(jìn)去的念頭，他有了牽掛，他在腦子里組織了好幾次要開口的話，卻沒辦法跟琛娜說，他怕自己的堅強之刃突然收起來后，讓大家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