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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黎把琛娜發來的消息又看了幾遍,亞文說他已經聯絡了“規模不小的團體”去營救李星海了,從他得意又有點故弄玄虛的表情來看,李兆黎能猜到,亞文嘴里的人應該是保衛者聯盟資助的雇傭兵,而他們有可能是宇宙里某個文明失勢將軍的心腹,一邊保持著革命的決心,一邊用他們那象征著正義的做事原則在四處艱難討要生活,古板和不通人情世故讓他們四處碰壁,好不容易得到一些掙點口糧的機會,又受限那高于一切的準則,讓他們無法在合理的情況下多揩點油水,好滋養那日趨發黃的理想。
周部長當著李兆黎的面給手下的人交代了,他號召在場的科學家幫助李兆黎尋找他的孩子,“這只是一個父親在幫助另一個父親。”這是周部長的原話。來參加聚會的人分發著李星海的信息,聯絡著他們的圈子,周部長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出去,他還把自己的認識的人,或者說,有點地位的人都聯絡一遍,焦急地講述著有個朋友的孩子被人綁架了的事情,請對方一定要幫忙去尋找,哪怕,聽到點什么消息都要給周部長講一下,最后,他把家里的傭人都派出去了,“帶上家伙。”他給那些來不及換裝就打算出門的仆人說,直到他們不情不愿地抄持著槍械,周部長才朝他們豎起大拇指,隨即揮手讓他們出發。
李兆黎很感激周部長,他緊握著手臂上的星源,在他的兒子和愛人深陷困境的時候,李兆黎唯一擁有的就只有星源,其他真正能用得上,能拿出來拯救他在意的人的東西,他一樣都沒有,說到底,人脈和權利,他什么都不沾邊。如果要保護好自己珍視的東西,光是靠期望那些文明人有點良知外,便沒有什么好的手段了,而那些一文不值的流氓和海盜,那些無名無姓甚至不敢露出面目的人,都來綁架甚至傷害李星海,那是不是這銀河系里的任意一只臭蟲都能欺負李星海,唯有強大,唯有權利,唯有勢力,才能保護自己珍視的人,李兆黎握緊拳頭,大拇指在用力導致發白的食指關節上揉搓了幾下,這是他該做的事情,他想。
“好了,你現在有什么打算?”周部長把人都派出去了后,原本聚餐的房間就剩他和李兆黎兩人時,周部長走到李兆黎身邊問道。
“謝謝周部長的幫忙,真心感謝。眼下,我想先等等消息。”李兆黎答道。
“這樣啊。”周部長沒想到李兆黎是這樣的決定,如果是他,他肯定早就和仆人們提著武器沖出去了。
“那我還有哪些地方能幫你的?”周部長臉上重新掛滿微笑問道。
“我兒子被綁架這件事情,周部長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了,我不好意思再請周部長幫我什么了。”李兆黎勉強擠出些微笑,看著周部長說完后,轉臉的瞬間,愁云再次爬上了他的額頭。
“別這么說,我也是只能幫你這些,力所能及的事兒,你要是讓我幫你其他的,我也沒那實力,我是不忍心看到另一個父親受苦,僅此而已。”周部長笑笑,走到李兆黎的另一側繼續說到:“雖然你是亞文的助手,但我感覺,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身上有一種強烈的使命感,類似這些吧,我也說不好。另外,如果你有什么難處,你可以直接給我說一說,我還是盡力而為。”
“周部長真這么覺得?”李兆黎倒是第一次聽人說他身上有強烈的使命感。
“周部長這么傾心,我實在不好意思繼續隱瞞下去。”李兆黎朝周部長靠近了些,握緊右手拳頭,頭向后仰,雙眼緊閉,任由思緒在這一生的回憶里,還有迷茫在整個宇宙的暗物質里暢游。他感覺自己就像闖入一片鋪滿沙子的游樂園里的幼兒,隨手抓起一把,便能隨意揮灑,他睜開眼睛時,人已經漂浮了起來,紫色能力將他全面包裹,右手掌心里攥著一顆亮得刺眼的能量球,看見周部長像雕像般愣在原地后,李兆黎放下手里的沙子,他卸掉暗物質蓄積在身體里的能量,重新站穩后,人還是那個人,但心里,早已經不是那個人了。
“你要干什么?你是誰?”李兆黎等了好久,周部長結結巴巴地指著他問到。
“重新向你介紹一下我自己,周部長。”李兆黎朝周部長走得更近,兩人之間就只剩一步的距離,李兆黎繼續道:“我叫李兆黎,是獵戶臂的星圖繪制員,我來自太陽系,一個零級文明。懷琯在北艏星大戰中綁架了我兒子,要挾我,才有今天我們的碰面。”
“哦,哦,所以,所以你是……哦,我以為,我的意思是……”周部長已經語無倫次了,可能他沒想到,自己真的能見到星圖繪制員,或者是,星圖繪制員在此之前,僅僅是某個科普小百科里的橋段而已,就像是,每個兒童睡前故事里都會有大灰狼的故事,但是,絕大多數還在窮極一生,也從未見過大灰狼長什么樣。
李兆黎沉住了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在等周部長講完。
“我以為,這些都是故事而已。”過了良久,周部長緩和過來后擺擺手說到,隨即,他臉上又浮現出那標志性的微笑,兩手在胸前握在一起,相互捏了捏后繼續道:“如果我能幫到你什么,那是我的榮幸,年輕……”周部長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太對后,趕緊改口道:“星圖繪制員。”
“我想要跟周部長借點東西。”
“十個科學家,一艘戰艦。這個請求是否會有些不妥?”
“這倒是容易,如果你對戰艦的要求不高的話,保衛者聯盟多的是,軌道上就有很多可以選,武器也是嶄新的。但是,你要了戰艦,為什么要科學家,不是要軍隊啊,這個我挺好奇。”
“周部長,太陽系文明太落后,只有從科技上強大起來,才能讓他們能夠保護好自己,我希望借助這些科學家,給他們傳授知識,加入到星際航行里面來。我們的文明,至今沒幾個走出過那個小小的星系,就像他們被宇宙囚禁在那里了,我希望的是他們能保護自己,不是培養戰爭的能力。重要的是,我希望我兒子能相安無事,那我就能繼續履行星圖繪制員的使命了。”
“哦,哦,這樣哦。沒問題,我們有很多年輕的科學家想去大顯身手呢,他們沒什么經驗……”沒什么經驗?周部長突然頓住了,如果把沒經驗的人派給星圖繪制員,這是不是讓他看起來是在敷衍星圖繪制員,周部長一時不知道怎么說的好,他兩手握成拳頭,在胸前焦急地揮動著。
“周部長……”李兆黎走上前一步,握住周部長的手腕,等他平息下來后看著他的眼睛繼續道:“我理解的意思,謝謝。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沒經驗的科學家,他們的能力是太陽系文明需要花幾百年才能獲得的,甚至有可能,太陽系在獲得這些知識前就不存在了。這個已經很足夠了,感謝你肯幫我的忙。這足以讓我感恩很多年了,我也替我兒子向你說聲‘謝謝’。”
聽到星圖繪制員這么說,周部長一時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他想了想,最終咽了一口口水對現在的情況做了總結。
“周部長……”李兆黎搖了搖周部長的手腕,看到對方有所反應后才放開。
“哦,哦,我的榮幸。那我現在就安排科學家給你,我們也有些專業的士兵,不是聯邦的那種,這個需要派一些過去嗎?”
“好的,好的。對了,戰艦,喏……”周部長指著天上那些漂浮著的飛船,指點著最大的幾艘說道:“那些都是作戰級別的,有自帶的生態系統,能容納和維修攻擊艦,你看看想要哪個?”
“周部長,這個聽你的。”李兆黎微笑著欠身道。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我想,一頓飯的時間他們就會出現在太陽系。”
“謝謝周部長,為了避免誤會,我會錄制一段視頻發給你,請你轉交給科學家們,到太陽系后,像那的人展示視頻,就可以領導太陽系了。”
“好的,好的。”周部長拿出通信設備,在上面挑選了十個人,給他們發了任務命令,又操作了戰艦授權碼,當他看到任務進度變為授權通過后,心滿意足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朝著李兆黎說道:“完成了,那接下來你怎么安排?”
“感謝。”李兆黎向后退了一步,朝著周部長深深鞠了一躬,周部長連忙上前,他想扶一下李兆黎,但一想到他身上那紫色的能量體,周部長又把手縮了回去。
“別客氣,別客氣。”周部長連忙說道。
“你剛才問我接下來的打算,我需要先回哥羅夫星取回我的飛船,然后去追那艘散發白晶的飛船,我在追蹤著琛娜的位置,他們現在應該是在門梭聯邦的星域內。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散發白晶,如果有人想要挑起戰爭,那我就不能袖手旁觀了。”
“這會不會是池丘星主的行動啊,我聽說這位年輕的星主對權利的追逐很狂熱,北艏星的大戰便是他挑起來的。”
“這個不假,但白晶不像他的作風,他追求的是星源這樣的能量,對長生不老沒興趣。”
“這樣哦,不過,我覺得白晶這個事情應該是假的,你大可去救出琛娜和你兒子,趕緊保護他們回到太陽系最重要。至于白晶,大概率就是有人拿這個當幌子,吸引一堆人給他們賣命而已,成不了氣候。”周部長說這話的時候,他仔細觀察著李兆黎臉上的表情。
“周部長說的很對,先保護我兒子,其他的事情再重新計劃。”
聽到李兆黎這么說,周部長臉上的浮現出更多的愉悅來,他緊握在胸前的兩手,開始放松,擱置在他那圓鼓鼓的肚子上。
“對了,周部長的孩子怎么了,我能幫上什么忙嗎?”李兆黎問道。
“現在不需要,會好的,你先處理好你的事情,如果哪天我需要星圖繪制員的幫忙了,請不要拒絕我。”
“周部長……”李兆黎走到他邊上,一只手打在他的肩膀上后繼續道:“謝謝你幫我,以后別客氣,請叫我阿黎。”
“這不合適,這不合適。”周部長連忙拒絕道:“你是銀族人指派的人,任何文明任何人都有義務協助你。”
李兆黎見狀,也不好繼續去強求,他朝室外邊走邊說:“有需要我的地方,隨時喊我。”
在周部長的安排下,李兆黎朝著哥羅夫星飛去。
在去找薩迦老師的路上,池丘任由飛行助手操作飛船飛行,雖然身上沒有一絲絲力氣,整個人就像剛經歷了一場生死競速的奔跑后那般難受,口渴很久了,他來到餐食區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直到水逐漸變涼,他都還沉浸在觀察掌紋的變化里面,始終沒有注意到那杯水。他閉上眼睛,重新把身體上的每個細胞都搜尋了一遍,試圖找到自己的變化,或者說,試圖找出身體上有什么損傷沒有,除了肌肉酸痛外,他實在感覺不出什么來。索性,他把自己脫得一絲不掛,拖著疲憊的腳步,走到盥洗室,在鏡子里面翻看著每一寸肌膚,甚至每一個毛孔,他太累了,便隨手拽了一條毛巾丟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上面沉沉睡去。
池丘再次醒來時,飛船已經在納維亞星的軌道上懸停很久了,他感覺身體恢復了些,疲憊感就像剛剛離開不久的冬天,溫暖在他的身上開始蔓延,不過,舌頭卻像是被疾風吹刮過的高原,干涸侵蝕了每一個石頭和砂礫。池丘爬到沖洗的水龍頭前,大口大口喝了起來,即便是人工智能一直在提醒他這里水不合適飲用,他還是繼續喝著,直到喉嚨被撐得疼痛他才停下來。池丘握緊拳頭,屏住呼吸,所有肌肉開始充血繃緊,直到身體到了極限,他對著天花板把前半輩子的不滿和失敗傾斜而出,回聲在他的耳鼓里瘋狂捶打,疼的他淚流滿面。過了片刻,他把自己沖洗干凈,認真整理了頭發,順便把胡子刮的干干凈凈,就連耳朵上那些不起眼的毫毛他都刮了一遍,直到臉上重新掛上那自信的微笑后,他才心滿意足地換上衣服,然后乘著接駁船登陸,來到薩迦的實驗室。
“這么快就回來了?有什么收獲?”薩迦見到池丘時,老頭子正埋頭整理著數據,那些枯燥的數據陪伴著薩迦大半輩子,誰都沒有埋怨過誰。
“謝謝老師介紹,有挺多收獲的。”池丘沒有坐下來,而是在實驗室里來回走,他以前看不上薩迦老師的這些研究,但現在,懷琯需要薩迦的研究成果,而他需要懷琯復刻出來的那個星源,可以說是星源吧,池丘開始格外看重這些數據。
“哦?”薩迦繼續埋頭分析數據。池丘開始滔滔不絕講他在哥羅夫星和沃尼亞星的所加所聞,他只字不提懷琯綁架了星圖繪制員的兒子,借此來研究星源的事情,也沒有提到超級星橋,更別提他試戴了懷琯研究的那個設備。除了對懷琯的夸獎,以及對保衛者聯盟壯麗的描述之外,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編造的。
“總體來講,這次的行程確實很不錯。”池丘高興地總結道。
“你不回江平星去管理好你的聯邦,還回到我這里,是有什么事情嗎?”薩迦兩手從操作臺抽了回來,在大腿上輕輕錘著,轉身看著池丘問道。
“沒什么事情啊。再說了,老師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門梭聯邦不需要我管。”池丘冷冷盯著薩迦身后的屏幕說道。
“但獵戶臂只承認你是門梭聯邦的星主,它是你的聯邦。”
“老師,我就是個擺設,政治符號。”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想做個符號,我想得到認同,讓他們打心眼里承認我是門梭聯邦星主。”
“你現在就是啊。”薩迦兩手攤開,又指著池丘說道。
“我是?”池丘冷笑著走到實驗室的另一邊,低著頭繼續道:“老師,你知道嗎?就在上一次我來拜訪你的時候,我在這上面的軌道上,被一群穿著門梭聯邦制服的士兵劫持……”池丘手指沒放下來,繼續戳著天空說道:“只有一個人知道我是門梭聯邦的星主,其他人,其他那些下等的士兵,他們都不知道,我啊,門梭聯邦星主,被自己的士兵搶劫,這很荒唐啊,所以,我需要的是,所有人,打心底承認我這個星主。”
“行吧,如果我在你的年紀,我也會這么想的。但你得知道,權利和別人對你的認同,最終也沒什么意義……”
“老師,這個你就別勸我了。”池丘抬手打斷道。
“好吧,好吧。”薩迦擺擺手,繼續道:“你說你被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