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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慶幸自己跟頭栽得早,當時鬧得是不大痛快,也沒完全和兄弟幾個撕破臉,再加上那回事已經過去有些時候,新皇對他縱使不大放心也沒到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往后注意一些,保全廉親王府總不難。
皇阿瑪還在世呢,雖然從乾清宮遷出去了,總歸還是他們這些兒子的依仗,只要老爺子尚在人世,老二即便看兄弟幾個不順眼,也不會真把他們怎么著。
不過說起來,太子因為自幼接受的最正統教育,氣性比哪個兄弟都好,格外有大局觀,能忍能讓,他登基,兄弟們只要不變著法作死,日子并不難過。
老八如今是想明白了,既然太子已經登基,他也得擺正態度好好做事,總不能因為自個兒不順利把兒子的生路斷了……是的,沒錯,赫舍里氏給他生了個兒子,才丁點大看不出什么,反正老八覺得他兒子最聰明,比誰家的都聰明。
這還算好的,要說想不通的也不是沒有。
最鬧心就要數老十四。
該怎么說呢?
別的兄弟至少轟轟烈烈干過一場,敗了只能說是缺點能耐,他呢?因為序齒靠后,到皇阿瑪禪位還沒大婚,更別說想做什么。
他原本盼著拖后腿的額娘早點走,額娘去了才不會妨礙他,結果還沒等到這天,一切就結束了。
他還沒努力過,還沒爭過,就結束了……
他就這么從前途無量的皇子變成了閑散宗室。
完了完了,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額娘成了烏太嬪,已經從永和宮搬出去,一個太嬪娘娘能有什么能耐?想見兒子都得太上皇或者坤寧宮皇后準許,至于親哥更指望不上,他們兄弟親情從來寡淡,老四對他還不如對老十三來得好。
這輩子還有什么指望呢?
像十四這么極端的不多見,旁的兄弟多少也有些不安,從前胤礽還是太子,他們對太子也得恭敬,不過沒太多拘謹,只是說話注意些,姿態還是輕松隨意的。如今不同了,老二是君,他們是臣,一句話說不好恐怕就要攤上禍事,再見面難免惴惴。
也不止爺們這邊,妯娌這頭也是一樣。
沒覺察出變化的就只有寶珠而已,她和皇后之間的相處模式的確沒變化,至于旁人,總歸是變了,哪怕瓜爾佳氏見著她們還帶笑,她們也還是拘束起來,張嘴之前總要反復推敲,生怕或出口處。
倒是寶珠,糕餅點心照樣吃,茶水照樣喝,小太子照樣逗弄,每隔幾日她還去額娘那頭,給如今已是皇貴太妃的婆母請安。
皇帝是換人做了,她沒有滄海桑田的感覺,心道皇阿瑪能卸下重擔挺好的,二哥這不挺靠得住么?
要說有哪點不習慣,也就是不用再往翊坤宮跑,額娘搬地方了。
第164章 氣哭
上皇退位以后, 立刻就從乾清宮搬了出去, 哪怕新皇再三挽留, 他也沒厚顏留下。
畢竟在乾清宮住了四十年,不習慣肯定有,可再不習慣也得講規矩, 他繼續占著皇帝寢宮讓胤礽遲遲走不上正軌這對誰都沒好處。真要那樣, 底下奴才憑什么信服新皇?朝廷上不得亂了套?
康熙帶著后宮妃嬪一塊兒遷了新住處, 那是相對清幽的一座宮殿群,地方不小, 可要跟從前似的妃或者嬪全占主位,偏殿配上常在答應卻不能了。太上皇的新居比乾清宮更加奢華,從裝潢到陳設無一處不精, 殿內擺件全都大有來頭, 至于皇貴太妃,她如今的宮殿很大程度上還原了翊坤宮, 地方寬敞,偏殿配的妃嬪都是安分人,距離太上皇最近。
她那頭剛搬好, 寶珠就去看了, 主要是看額娘住不住得慣, 要是不習慣看是換個地方還是改改陳設。胤禟頭天夜里聽說福晉要進宮,還托她問問額娘缺些什么,但凡叫得上名,做兒子的全能尋來。
皇貴太妃還是老樣子, 縱使這兩年不太平,她沒遭過什么罪,也沒操過什么心,最大的變化還是身份上的,至于模樣神態看起來比早兩年更雍容一些。
聽奴才通報說瑞親王福晉過來,她就挺高興的,等見著寶珠,瞧她氣色上佳,皇貴太妃心里那點不安也盡數消散,她讓寶珠做旁邊來,問她外頭是個什么狀況,太上皇禪位新皇登基皇城根下可太平?諸位王爺可還安分?
太妃太嬪們隨著上皇一起遠離是非圈了,她們消息很不靈通,故有此問。
寶珠雖不關心朝事,也聽胤禟嘀咕過幾句,就回說一切都好,她明白皇貴太妃真正關心的點,又補充說:“我和爺從來都是關上門過清凈日子,不太打聽別人家的事,只聽說雍親王府有些風波,皇阿瑪發下禪位詔書當日,他們府上董鄂格格歿了,旁的當真不清楚……總之咱府上啥事兒沒有,新皇與皇后最仁善不過,往后的日子好過著。”
正說著,就有宮女送了一份四樣的點心來,皇貴太妃嘗了一口,覺得還成讓寶珠也用,寶珠撿了塊綠豆糕,嘗了嘗味兒,果真不錯。
不過點心雖好,如今天已經轉熱,吃這些就不大爽口,寶珠也沒說什么,只是琢磨著額娘如今的份例未必會比從前多,回頭得多勻些冰來,熱天里冰再多也不嫌,總能用完的。
吃了幾口點心,又喝了幾口茶,寶珠又道:“甭管是恒親王府或者我們府上,額娘都不用擔心,倒是您這邊,短了啥缺了啥盡管同兒媳說,要是不方便往鐵獅子胡同傳話,您就使人往坤寧宮去。”
“你卻是個心大的!瓜爾佳氏如今是一國之母,可不是從前那個太子妃!”
寶珠偏著頭想了想:“我卻感覺是一樣的,即便做了皇后,二嫂那脾氣半點沒改,一如從前。”
看額娘還想勸,寶珠就賠笑說:“您放心吧,別看我不聰明,看人的眼光還不錯,鮮少有走眼的時候……額娘哪還跟著操心這些,是該含飴弄孫享享清福。”
說這話時,寶珠還往近前湊了湊,皇貴太妃就伸出食指,戳戳她腦袋瓜。
“話都讓你說了!瞧瞧,飴糖是不少,乖孫子卻沒見著!今兒個日頭也不烈,怎么沒把阿圓幾個一并帶進宮來?本宮有好些時候沒見著他們!”
真心話是近來宮里事多,自家那三個臭小子又不是安分人,帶他們過來篤定要給人添亂,不若等一切上了正軌再說。她倒沒明言,反而好笑的搖搖頭——
“新皇登基要說最忙的該是禮部,他們得張羅好幾回的大典……不過我們爺也忙,這幾日老早就出門,我又非得來額娘這頭看看方能安心,原想帶上幾個小的,讓他們過來給您逗趣,臨到出門前,阿圓非要搞事情,說要帶弟弟走。”
“小四小五那皮膚多嬌嫩?哪怕今日不太熱我也不敢把人往外捎帶,臭小子鬧了半天也沒能得償所愿,跟我使氣呢,都收拾妥帖了非說不來,說爹娘狠心不要小四小五,他們得在府上守著,怕家中不留人弟弟被拐跑了。”
她還佯裝生氣道:“依我看是從前太慣著他們,才給養成這樣的霸道習性。”
皇貴太妃聽著不由發哂,說這有什么?天潢貴胄出身,霸道總比溫吞好。
寶珠就抬起手來揉揉太陽穴:“這道理兒媳還能不明白?只是咱府上那三個當真是無法無天了,先前阿壽還琢磨著要進宮來問皇阿瑪討個令牌,許他們騎狼進宮的令牌,三個臭小子合計了一番說辭,結果沒來得及實施,皇阿瑪禪位了,如今他們瞄上了新皇……真不知道他們是跟誰學的,這膽子太大了!”
皇貴太妃方才只是微微勾出一點笑,這會兒已經笑得直不起腰,她好一會兒方才緩過勁兒,又抿了口茶,擱下茶碗才說:“依本宮看,該鬧心的是新皇,旁的不說,乖孫子背后還有太上皇撐腰,太上皇最疼他們三個!”
……
所以說當了皇帝也不能事事順意,誰讓你爹只是退位了,他還沒死呢。
在位時,康熙為國為民日夜操勞,退位之后他將擔子卸了個徹底,從之前的身份里解放出來之后,他心態徹底改了,以前就指望兒子們安分,老九老十都別搞事,眼下感覺太安分日子也挺無趣,還是得有些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