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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本就出在最熱鬧的街面上,富察家滿門都是糙漢,嗓門原就大,他還就是來搞事的,生怕別人聽不見,扯著嗓子在吼。
現在好了,人人都知道了,直到德妃臉上十五六道傷口鬼似的嚇人,這就算了,她娘家人還砸了她的救命藥。
德妃娘娘要毀容了!她要破相了?。?!
眼瞧著這消息飛似的擴散開來,富察家小子才跟拎小雞崽子似的把人拎著準備往工部去,走之前還看了一眼案發現場。
砸得很好,很完美,還踩了好幾腳,摳起來保準都不能用。
德妃娘娘誒,您就自求多福吧。
第44章 方子
索綽羅氏進了宮, 叫人一路引去德妃那頭, 上臺階之前, 她看了一眼前頭那方牌匾,藍色底襯,上書金色大字, 端的是富貴威嚴, 好一派皇家風范。
可惜了, 這干干凈凈的宮殿住的卻不是干干凈凈的人。
永和宮是二進院,德妃在前院的正間等著, 見著索綽羅氏就瞇了瞇眼,她如今總是以紗覆面,倒是很難瞧出喜樂。
索綽羅氏進殿之后, 端端正正向德妃行了禮, 她到底是正一品外命婦,還有個簡在帝心的夫君, 德妃沒多為難,順勢請起,叫她落座。
待索綽羅氏坐下, 德妃才起了個話頭, 恭喜她得三個好外孫, 又說胤禟待寶珠真真是好,夸她有福……平日里,索綽羅氏鮮少操心什么,可她和寶珠不同, 她在出閣前看得多也學得多,能聽不出這是沒話找話?
分明是那幕后之人,還裝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強忍著惡心說這些奉承話,事出反常必有妖。
來之前,索綽羅氏就有個念頭,這會兒心里的念頭坐實的,她徑自笑道:“娘娘兩子繞膝,四貝勒深得皇上看重,每每委以重任,十四阿哥更是聰慧過人,聽老爺說,他是文武全才騎射專精,生來是做大將軍的料……我府上那點幸事關上門樂一樂就算了,哪好意思放娘娘跟前說。”
德妃早聽說過馬斯喀這位福晉,聽說是個能管得住大老爺們的母老虎,皇上還贊過她好幾回,竟說是外命婦之表率,讓滿朝文武之妻都跟她學起來。
從前聽過也見過,這么對話倒是頭一回,她今兒個才發現,老九福晉還是不錯的,不錯在心眼少好揉搓,她額娘簡直油鹽不進。
人家不吃這套,再說下去就是自討沒趣了,德妃抿了抿唇,沉聲說:“本宮前些日子磕著額頭,留了道疤,聽說貴府有靈藥,日日涂抹能恢復如初,可否借來一用?”
索綽羅氏皺眉,說:“我府上統存著四罐,九福晉出閣那日,老爺勻出一半給她,難不成就用盡了?”
德妃苦笑道:“老九福晉的確送了一罐來,底下奴才趕著送回宮,給摔了,她又將另一罐給了老十,老十北巡一趟就給用得見了底,這不就沒了法子?”
索綽羅氏頷首:“早先聽說這事我府上就備好了,想直接送來,又怕是謠傳,無病無痛哪能送藥呢?就在公公登門前,我越想越不對,叫人帶上藥膏送去工部了,想問問九貝勒可有此事,若真的有,就托他幫忙將藥膏送進宮來。”
德妃有不妙的感覺。
“送去給老九了?”
索綽羅氏又一頷首:“怕不夠使,兩罐全送去了,府上丁點不剩。”
她這么說,德妃心里又是一個突,索綽羅氏態度已不能更好,她也不便強留,就叫貼身宮女代為相送,等人出了永和宮才叫跟前的大太監附耳過來。
不多時,太監領命而去,回來已是一個時辰之后,見他哭喪著臉不說,還瑟瑟發抖,德妃心已沉到谷底,她感覺喉嚨有些緊,聲音都是沙啞的。
“吩咐你的事可辦好了?東西呢?”
那太監噗通跪下,趴伏在地上滿帶哭腔說:“娘娘恕罪,不是奴才躲懶沒拿回來,是九貝勒那頭壓根沒有。奴才去時工部鬧得正兇,富察家送藥出來,在半道上遇見阿林少爺,一個不對付就打起來把膏藥摔了?!?
“……阿林?”
德妃聽到個耳熟的名字,就跟著重復了一遍,那太監猛點頭:“正是達哈蘇大人家的阿林少爺?!?
這個不重要,“那藥膏呢?”
太監都要哭了,他豁出去似的回說:“沒了,全沒了!他二人打得太狠,將藥膏踩得遍地都是,刮起來也不能用?。 ?
德妃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又要暈過去,虧她堅強的挺住了,她想起索綽羅氏的態度,的確好得過分了,她閨女做了宜妃的兒媳,她還能對自己和顏悅色?要說這里頭沒問題,誰也不會信。
“你帶太醫去看看,那和前頭老十送來的藥膏是不是一樣?本宮絕不相信有這么巧的事,富察家好得很,別讓我拿住把柄。”
眼瞧著永和宮來了人,太醫院全體都假忙起來,唯獨胡老,他坐在鋪上虎皮的大椅上,兩腿一撩,擱在案桌上,抄著手打瞌睡呢。
那太監一去,立刻就有人告訴他:“公公來得不巧,咱們這會兒都在忙,就胡老得閑?!?
今天又不是去看病,誰都無妨,這么一想,那太監就賠笑說:“那就要麻煩胡老,跟雜家走一趟?!?
胡太醫還在做夢,夢里馬斯喀帶著富察家全族給他送人參鹿茸血靈芝,一盒接一盒不斷線的搬來,然后他就被人吵醒了。睜開眼一看,又是永和宮的倒霉太監,上回跟他走一趟,半點好處沒撈到不說,還讓德妃那張臉把小兄弟嚇萎了,連著幾天丁點性趣也提不起來,這才轉好,又來?
聽說德妃頂著滿臉碎瓷渣子的時候,皇上就去看過他,胡太醫很想勸說別折騰了,但凡見過那一幕,哪怕回頭你把臉養好了有啥用呢?要是上床干到一半猛然間想起,還能好?
又想起大家伙兒都不愛聽實話,他又給憋了回去。
他慢條斯理讓雙腿落了地,將案桌擦干凈了,然后整好官服,擺正了官帽,這才站起身:“怎么天天都在傳太醫?我們太醫院同僚是很忙的!拿著藥膏每天準點抹一遍就行了?多大點事?”
一旁假忙的聽到這話都跟著點頭。
“要說這還算好的,是哪個大人家里來著?隔三岔五拿帖子來太醫院,說他家老太太暈了,老太太又暈了……我去看過,全是裝的,給她面子不拆穿,結果她半個月里暈了四五回,回回指明要我去,仿佛我和她串通好的一樣?!闭f到這里,那太醫滿臉都是淚,他恨不得以頭搶地,怒道,“要是真給我塞了銀票也罷,我啥好處沒得,還要受他全家威脅,說什么定要將老太太治好,有個萬一保準不放過我,我好幾回都差點沒忍住想告訴他,要想讓你老娘病愈也容易,把你婆娘休了就成?!?
這話瞬間就在太醫院里引起了共鳴,同僚心有戚戚焉。
“誰說不是呢?都說咱不好伺候,說請太醫難!他倒是來看看啊!咱們統共才多少人手?每天要給多少人看診?”
“哪家有個頭疼腦熱就請太醫,來慢了一步他還蹬鼻子上臉,我這把老骨頭為他區區一個風寒還得跑著去,我給皇上請脈那都是一步一步走去的!”
“都不把太醫當人看,我準備過了這個年就去求皇上,叫他允我告老,不如出去結個藥廬,閑來出診,忙來謝客?!?
“……”
永和宮來的那太監很懵,他沒明白這是個什么情況,至于胡老,看同僚都不容易,就背上藥箱準備走一趟,看德妃又在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