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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打了四五次,始終無人接聽。陳惜言握緊了手機,目光逐漸凝重,她向遠處看,夕陽困囿于江面,將整片天染得血紅。
此時此刻,唐家大宅。
“啪——”唐父將《申城晚報》狠狠扔到桌子上,目光只沉沉看著唐瀲,不說話。唐母沈玉抱著雙臂坐在沙發上,面色看不出陰晴。
唐瀲則站在茶幾前,一會兒玩著她的頭發,一會兒將衣服上的扣子打開,又系上,如此往復。
一時間,家中氣氛有些安靜得詭異。
“不解釋?”沈玉開口,眼皮上挑,含著質問與威壓。
“有什么可解釋的?你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了,我參加的協會被人找麻煩了,然后鬧到了派出所。”唐瀲深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心中的煩躁。
她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另一邊唐父怒斥道:“你之前怎么向我們保證的,退出那個協會,少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又是這句話,唐瀲偏過頭,不去理會他。
“小雪,媽媽也不是怪你,但是你要知道那你是我的女兒,你的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好了,你既然不想聊這個,那咱么聊別的。”沈玉撫著唐父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動怒。
母親的話是溫柔的,但是和她聊聊?唐瀲在心中冷笑,和她能聊什么,無非就是女孩子要潔身自好、要賢良,未來找一個好婆家。
有時候她都懷疑,父母到底是不是真的去過西方。接受過新式教育,但仍是因循守舊,為什么呢?
她從小就在想,為什么?
“聽你奶奶說,你和顧家那孩子吃過飯,感覺怎么樣?”沈玉輕聲問道。
果然,唐瀲嗤笑一聲,揚起臉:“不怎樣,你們就不能聊一些有新意的?”
“莊箏那孩子都結婚了,媽媽只是著急,你成天這么無所事事——”沈玉話還沒說完,就被花瓶落地的聲音打斷。
抬眼一看,唐瀲抬著的手還未收回。
她眉頭擰在了一塊,似乎是不可思議道:“無所事事?你們一直以為我在無所事事,對嗎?”
她拼命按住起伏的胸膛,啞聲道:“所以你們認為什么不是無所事事?成家?”
成家、成家。這個在她小時候就縈繞在耳邊的魔咒,她又想起訂婚時莊箏局促又迷茫的神色,想起現場那滿堂的白,凝固的白,猶如一座巨大的墳墓。
“女孩子遲早要成家,你早些定下來我們也安心,成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塊,成何體統!”唐父厲聲,他的目光銳利,像是一把刀刺進唐瀲心中。
指甲狠狠鑲嵌進肉里,卻沒有一絲疼痛。唐瀲疲憊地開口:“算了,跟你們說不清。”
“進派出所這件事是我沒疏忽,下次會注意。但是其他的就算了,咱們每次談到這個都吵,累不累?”
她轉身就要走,母親嚴肅地聲音在背后響起:“唐瀲,我們這樣的人,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們享受家族的饋贈,自然要回報。”
“你不能胡來。”
“我知道。”
唐瀲看向門外,爬山虎鋪滿整片白墻,工人清掉一枝,便有成千上萬枝重生。白墻永遠逃不出爬山虎的束縛。
她轉身面對唐父和唐母的眼睛,再次重復:“我知道。”
第22章
“刺啦——”
白煙籠罩陳惜言所在的這個不大的廚房,不過一會兒的時間放進去的青菜全變成了黑色糊狀物。
熱油濺在手背上,陳惜言面無表情將手背在身后,冷靜地關了火,順手將鍋里的東西全倒進了垃圾桶。
此刻是晚上七點,距離那張報紙已經過去好幾天,她始終打不通唐瀲的電話。
電飯煲的大米飯許是水加多了,變成了一鍋白粥。她想起櫥柜里還有剩下的榨菜,不知道發霉了沒有。
南方就是這一點不好,東西放一天霉菌瘋長。
盛好飯后,她支起折疊桌,又看向手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又是無人接聽,陳惜言放下手機,一口一口悶下大米粥。
白織燈閃了又閃,時暗時眀;桌子、椅子、衣柜靜靜站著,偶爾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老鼠,又或者是蟑螂爬過。
窗戶外的院子里,人們陸陸續續回家,大門開鎖聲、小孩嬉鬧聲、鄰里之間招呼聲。聽得久了,會全部變成刺耳的電流,從左耳到右耳,半個頭都疼起來。
陳惜言放下勺子,反復揉搓著太陽穴。她煩躁地起身,一把關上了窗戶,鋁合金框與墻壁碰撞,在不大的房間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