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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秒后,傘被好好地扔進了包里。
十塊錢一個,她舍不得。
也正是此時,她終于發現——自己貌似,又迷路了。路牌是中英文的,名字是陌生的,人影是一個也見不到的。
路邊只有一家便利店開著,店里大娘說得是申城本土話,陳惜言和她比劃了半天也沒問清楚三街巷怎么走。
罷了,陳惜言面露疲倦,自己一個人慢悠悠向前走。她只知道這里是東區,新開發的地盤,道路盡頭有一家酒店。
或許那里的人能說點她能聽懂的話。
——
“唐小姐平時喜歡什么?”
東區大酒店,顧家公子與唐瀲分別坐在圓桌兩邊,成一個直徑。過于空曠的距離,讓顧家公子不得不提高聲音。
喜歡什么?喜歡咱們別聊了,長輩都散了裝什么裝!
唐瀲一襲褐色長裙,臉上掛著淺淺笑意,溫柔地說:“我喜歡戶外運動,滑雪、蹦極、跳傘……對了顧公子我可以帶你一起嗎?”
聽聞此言,對面顧公子的臉刷一下白得剛刷了漆的墻壁。他結巴道:“不,不必了。”
叉起一塊牛排放嘴里,才堪堪壓下翹起的嘴角。唐瀲此前知道這人最怕極限運動,這不一番話出來,對面再也不敢和自己吱聲。
今天奶奶拎著自己來到這里雨顧家吃飯,兩家都存了撮合的心思,吃飯吃了一半就走了,只留唐瀲和顧家公子。
偏偏對面還有意,唐瀲只能使出殺手锏,終止了對話。東區大飯店的中餐更有風味,但是為了迎合顧家,桌上全是西餐,唐瀲只吃了牛排,便起身道:“那沒什么事我先走了。”
穿上黑色大衣,她隨意朝窗外一瞥,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陳惜言?她目光一凝,垂下眼眸。
陳惜言終于找到了這家酒店,裝潢豪華,令人望而卻步。門前接待的人各個制服加身,還有一個模板刻出來的笑容。
每進去一個人,他們會微笑彎腰,整齊劃一道:“歡迎光臨!”
她躲在距離酒店五十米的梧桐樹后,指甲狠狠扣進樹皮。去,還是不去?如果不去,陳惜言抬頭看四周,除了柏油路,就是在建的樓房……若是不去問一問,她今天可能要睡大街了。
陳惜言整理好衣領,把t恤塞進褲腰里,一步一步堅定走去——然后在看到某人的身影后,一個箭步跑回梧桐樹后。
唐瀲!!!她怎么在這里,她們怎么又偶遇了?等等,她走過來了,還不止一個人。
一個男人,她還挽著那個人。她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后走過來了……
“陳惜言。”唐瀲淡淡一句,只叫了名字。
隔著一棵樹,與十米的空氣。
陳惜言渾身一愣,然后慢慢從樹后探出身子,小聲地說:“唐瀲。”小聲是因為,一見到這個人,鼻子驀然一酸,喉嚨堵得發痛。
她低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唐瀲支開顧家公子,招呼道:“站在那里做什么,上車。”
車子平穩行駛在大道上,兩個人一個一言不發,一個通過后視鏡觀察。
頭發是濕的,衣服是濕的,唐瀲沒法往下看,但是估摸著鞋子也肯定濕透了。這才幾天不見,怎么搞得這么狼狽?
唐瀲無聲嘆氣,打破寂靜:“惜言,你怎么在這里。”
陳惜言抬頭,猝然撞上后視鏡里唐瀲的眼睛。她不自然別過頭,努力讓語調變得正常:“學校倒閉了,我散步,散迷路了。”
言簡意賅,唐瀲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忍住想笑的欲望。后座陳惜言看到唐瀲聳動的肩膀,淚意散了大半。
“你想笑就笑。”陳惜言說完這句,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今天是什么悲慘遭遇?先是房子被水泡了,再是渾身濕透,學校倒閉,迷路……
唐瀲收斂笑意,問起另外一件事:“學校怎么會倒閉?”
她知道陳惜言一直在半工半讀,但是她從未問過是什么學校,沒想到如此不靠譜。
陳惜言半個身子靠在椅背上,聞言搖頭道:“聽說合伙人鬧矛盾了。”
“那你以后,”唐瀲斟酌道,“打算怎么辦,還要上學嗎?”
還要上學嗎?這個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目前陳惜言不知道怎么辦,她抓了抓自己的膝蓋,淚水悄無聲息落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