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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艙外,晴空萬里。
第4章
“阿嚏——”陳惜言裹緊被子,在床上瑟縮著。她平日里瓷白的臉龐此時泛起紅暈,眼睛里有氤氳水汽。
五分鐘時間到,她將體溫計取出,定睛一看——水銀線不見,哪怕是放在燈光底下如何旋轉,她也看不出自己的體溫到底是多少。
忘記自己不會看體溫計了,她嘆了口氣。
窗戶縫漏風,陽春三月的風此時刮在身上猶如寒冬利刃,上一個房客留下的被褥并不暖和,陳惜言全身蜷縮也無濟于事,更不用提待會還要上樓還體溫計。
掙-扎片刻,她盡力忽略身上的酸痛,艱難爬下床,上了二樓成成一家。體溫計是云姨,也就是成成媽媽給她的,早上云姨見她精神不佳,手卻像是冰窖里拎出來的,忙上樓拿了體溫計,果不其然,是真的生病了。
“云姨,體溫計還你。”陳惜言有氣無力道。云姨滿臉焦急,眼角的魚尾紋都堆在一起,她問到體溫多少度,要不要緊?
“三十八度,吃個藥就好。”陳惜言話到口邊,又改口,在心中估量了一個大概溫度。
云姨皺眉:“挺高的,你要不去診所打個針。”
陳惜言強忍下垂的眼皮,扶著門框的手收緊。她擠出一抹笑意,看起來與平常無異:“不必,謝謝云姨的體溫計,我回去休息了。”
說罷轉身離開,腳步踉蹌。
藥……藥在哪兒?她依稀記得自己買過退燒藥,但是不知道扔到哪個犄角旮旯里去了。書桌上補習資料堆在一起,盆栽在她的亂翻中掉落在地。
“嘩啦”一聲響,地上一片狼藉。陳惜言身形一頓,與地上這一片黃土綠草大眼瞪小眼,上下虎牙相互摩挲。罷了,等一會兒清醒些再吃——再找藥。
她把自己摔進床上,用被子蒙住臉。熱氣攀升,有那么一瞬間陳惜言覺得自己要被煮熟了。
頭暈,暈在不知何處溫柔鄉。陳惜言一會兒夢見自己變成一朵云彩,飄飄蕩蕩在空中;一會夢見自己是一根斷了線的風箏,跌撞過每個山頭殘破不堪。
最終定格在一抹紅色,隨著一聲“嘭”的聲音,陳惜言睜開眼,聽到外面有吵嚷聲。
睡了一覺,虛脫感弱了不少。巷子里的吵嚷聲越來越大,隱約還夾雜著女孩的哭聲,她起身往巷子里走去。
“敗家貨,你給我丟臉,不要臉!”巷子里,一名男子拿著晾衣桿,狠狠往他女兒身上抽。圍觀的大爺大媽連忙上前拉住,七嘴八舌勸道“還是個孩子”、“不值當的”……他女兒只是一言不語躺在地上,只眼淚流進青石板縫里。
男人一直嘟囔:“變-態,惡心——”
陳惜言站在人群最外圍,人們的吵嚷讓她頭又開始暈了。正巧云姨從人群中退了出來,她拉住云姨,問道:“姨,這是怎么回事?”
"你聽到她爸罵她什么了嗎,變-態!"云姨壓低聲音說,眼神兒飄向那家人,滿是鄙夷,“那閨女啊,喜歡和她一樣的。”
閨女、喜歡、一樣的——
幾個詞語組合在一起,陳惜言燒得發銹的大腦轉了幾彎兒才反應過來。她目光轉向那女孩,替她鳴不平道:“就算這樣,也不能當眾打人。”
云姨搖搖頭:“別人家事兒,咱管不了。你吃藥了嗎,看起來好一些了。”
“好些了。”
陳惜言有心上前,不過男人已經被好事的大爺大媽勸回了家,圍觀人群漸漸散開,只留女孩呆坐在地上。
片刻后,女孩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巷子。輪子與路面摩-擦聲在巷子里回蕩,男人從二樓扔出一個啤酒瓶,大喊:“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
懸月掛在夜空,路燈時暗時眀。女孩沒有一絲猶豫,身影隱沒于黑暗。陳惜言就這樣看著,莫名地,她知道這個女孩再也不會回來了。
逃離,是她們的宿命。
不過,女孩子也可以喜歡女孩子嗎?倒是自己孤陋寡聞了,陳惜言沖著虛空豎起一個大拇指,仰臉一笑。
——
“阿嚏——咳咳咳——”
第二天一早,陳惜言在店里咳得驚天動地,胸口處像是被刨絲器上下磨銼,吸氣呼氣之間仿若一個破風箱嘶吼。
昨日沒有吃藥,雖然燒退下去了,卻留下不少后遺癥。陳惜言臉色慘白,不住地按壓胸口。
“陳惜言,你這是怎么了?”八點整,藍曉曉姍姍來遲。一進門就看到陳惜言趴在桌子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