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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遠處,黃昏漸漸暗淡,霓虹燈依次亮起,打在坐在長椅的二人身上。
煙霧繚繞之間,陳惜言終于后知后覺出一種荒謬——她為何要和一個陌生人在這里無言以對。但是既然自己答應和唐瀲一塊兒坐坐,也不能這點時間就直接走,未免太……胡思亂想中,陳惜言不由握緊了剩余的一張報紙。
報紙的摩擦聲令唐瀲轉頭,她掐滅煙頭,抱歉道:“不好意思妹妹,心情不好,忘記身邊有個人了。”
“你買的《申城晚報》?”她傾身靠近陳惜言,“五塘集團千金……這群記者胡說八道,妹妹你可別信,這家報社最是喜歡八卦,這不現在逐漸沒落了。”
“我沒信,當個樂子看的。”陳惜言說完這句話,只見唐瀲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自己,她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唐瀲看似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她干笑一聲:“對,確實是個樂子。”
前些日子一個聚會,自己不過與李家少爺喝了一杯酒,就被記者炒作成這樣,后來看事情發酵,父親竟然起了心思在自己生日宴上請來李家的人,明里暗里撮合她和李家少爺,她氣急了摔了酒杯,徒步走到此地。
“今天是我生日。”唐瀲忽然來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她向后倚靠,目光迷蒙悠長。
“那,生日快樂。”陳惜言不知道為何唐瀲忽然這樣說,也不懂為何她對著自己如此自然熟。大抵人都是如此,對待陌生人有些話可以毫無負擔脫出口,總歸告別后分別隱沒人海,不復相見。
唐瀲聽到這話笑了笑,低下頭,神情有些落寞。她輕聲道:“謝謝,但是今天生日宴會真的一團糟,一點都不快樂。”
“不快樂,就去一個快樂的地方吧。”陳惜言這樣說道。她再次看了一眼天空,現在已經一絲光亮也沒有了。糟了,晚上自己不完全認得路,三街巷隱落于大街小路之中,有好幾次她繞了半小時都沒找到。
“快樂的地方?”唐瀲重復了一遍,抬頭見陳惜言焦急的神色,善解人意道,“天色晚了,你快回去吧,家里人該擔心了。”
陳惜言身形頓了頓,抱著棉衣的雙臂無意識收緊。離開的時候對著唐瀲一笑:“我沒有家里人。”
“是這樣啊,那也要注意安全,我會擔心的。”唐瀲愣了一瞬,又叫住陳惜言,幫她整理凌亂的衣領。距離太近,陳惜言還能聞到這人身上揮之不去的橘子香煙味兒,她一動不動,盯著唐瀲略帶關切的雙眸,又一次道別。
“有趣的小孩。”待到完全不見陳惜言的影子后,她裹緊披肩,叫來躲在樹后邊的司機:“去機場。”
……
陳惜言借著路燈走出濱江公園,卻在中山街之后的某條道路停住了腳步。無他,只是迷路了。
三水街向左,中山街往右,然后……然后怎么走來著,為什么這條道上沒人,自己是誤入哪里的禁地了嗎?
陳惜言單手攥著報紙,眼前道路一望無際,只盡頭有一盞路燈,還時不時暗淡幾秒。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向前沖——盡頭是一條街的夜市,路牌上赫然寫著“中南路”。
“潭州臭豆腐——”
“章魚丸子、紫菜包飯——”
“煎餅火燒,來嘗嘗嘞——”
叫賣聲此起彼伏,這家大喇叭喊那家音響嚎叫;空地上大爺大媽拿著紅扇跳舞,小孩兒嬉笑著由這邊跑向那邊,家長在后面任勞任怨地追著。這個地方就是老大爺所說的,政府規劃的居民娛樂之地吧?誤打誤撞來到夜市,陳惜言聞著空中食物的香氣,肚子咕咕叫。
“閨女,來一個披薩,好吃的嘞。”與她最近的大娘招呼道。
陳惜言瞥了眼價格,中規中矩,但是這個價錢可以買五個肉餅。可是……新鮮東西,自己又實在想嘗嘗。她摩挲著口袋中的紙幣,最終下定決心:“大娘,來一塊!”
接過披薩,滿懷期待咬下去——牛奶味兒里混著咸,青椒爽口,肉粒顆大,總算沒辜負價錢。
“媽媽,大姐姐在這里。”一道熟悉的童音響起,陳惜言轉頭一看,是成成。成成看到陳惜言嘴邊沾上青椒,嘲笑道:“哈哈姐姐是小花貓。”
熟人出現在陌生的地方,平日里惹人討厭的小孩在此時都變得親切可親。她附和道:“對對,我是小花貓。”
成成母親在一旁笑著,問陳惜言怎么在這里。她隨口說自己來玩,巧妙避開迷路的事實,三個人在一塊逛完了夜市,便搭伴兒回到三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