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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從天邊升起,帶了一層不詳的血色,外頭的赫連珩恢復了一點理智,漸漸感覺到了不對勁——不知什么時候起,江媚筠的罵聲早就歇了,連叫喊也越來越弱,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百年野山參熬成的湯不斷送進產房。
赫連珩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慌,他叫住了一個送熱水的小宮女問道:“皇貴妃怎么樣了?”
小宮女其實已經感覺到了產房內不妙的氣氛,但她不敢答話,正在這時,其中一個穩婆沖了出來,一下子跪到赫連珩面前不敢抬頭,牙關都在打顫,“皇上,皇貴妃這胎十分兇險,怕是……怕是……”
還沒等她說清楚情況,赫連珩直接大步闖進了產房。
顧不得吃驚的眾人,赫連珩看向躺在床上的江媚筠。參湯被半灑半灌的送進她嘴里,吊著她已經不怎么清醒的神智,她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嘴唇發白,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剎那間,赫連珩只覺得整個五臟六腑都結成了冰。
幾個穩婆滿手鮮血,見到赫連珩,其中一個膽小的直接嚇得面色如金紙,直接跪了下去。
那位年長領頭的穩婆硬著頭皮問道:“皇上,是保大人……還是保……保……”
她沒能說下去,因為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像把刀子,森然冷厲,凍得人心底發涼。
“岑林山呢?”赫連珩嘶啞著嗓子沖外頭吼道:“讓岑林山進來!”
“啊……”那穩婆大驚,“怎么,怎么能叫一個大男人來接生!”
赫連珩理都沒理她,岑林山早就在外頭候著,赫連珩一發話就進了產房。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床頭邊緊緊握住江媚筠手心的赫連珩,赫連珩似是知道他要問什么,直接道:“不必顧忌,保命要緊!”
岑林山點了點頭,他把了脈,又讓穩婆掀起被子想要看看江媚筠的情況。領頭的穩婆猶豫著看向赫連珩沒動,赫連珩剛要訓斥,站在一旁的碧桃直接上前擠了她的位置,給岑林山打下手。
岑林山仔細看了看江媚筠的情況,臉色嚴肅地開了藥讓人速去煎來,又拿出銀針,讓碧桃掀起江媚筠的衣裳,開始施針。
江媚筠痛得已經沒知覺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不斷親吻她的額頭,還叫著她的名字,“阿筠……阿筠……”
吵死了,江媚筠皺起眉,想說話卻感覺沒有力氣,這時她嘴里又被灌進了新的湯藥,比之前喂給她的參湯還要難喝,她被苦得想要吐出來,卻感覺到有人封住了她的嘴,撬開她的牙關,口對口給她喂了進來。
江媚筠氣得想要睜開眼看清楚是誰這么討厭,好不容易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果然是狗皇帝那張俊臉,她抱怨,“苦死了!”
她覺得自己說話的音量正常,在外人聽來其實極小,然而赫連珩卻捕捉到了這幾不可聞的聲音。
“岑先生!”赫連珩猛地抬頭,“她醒了!”
岑林山立馬動作飛快地連扎了好幾針,江媚筠逐漸清醒過來,噬人的劇痛又一次清晰起來,江媚筠不由叫喊出聲。
怎么會這么痛……為什么會這么痛……
她嗓子已經完全啞了,臉上血色盡失,被汗水一浸,更是白到發透。赫連珩只覺得肝腸似乎被寸寸扯斷,最開始的喜悅早已經消失殆盡,滿腔都是后悔和苦意——當初為什么要讓她留下孩子?
這就是我貪心至此的報應嗎?
岑林山沒功夫在意赫連珩的反應,他連連下針,也不管坐在對面的是皇帝,直接吩咐道:“喂第二碗藥!”
赫連珩回過神,深深吐出一口氣,暫時收起自怨自艾的情緒,幫著給江媚筠灌下了第二碗藥。
過了一會兒,江媚筠才覺得身上恢復了一些力氣,她總算想起自己正在生孩子,可劇痛讓她無法思考,只能本能地按照身邊人喊出的話調整呼吸,然后用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痛得麻木,用力時嘴唇都咬出血來。赫連珩直接把手腕遞進江媚筠嘴里,被留下了好幾個帶血的牙印。
不知過了多久,江媚筠覺得下身一熱,涌出許多液體,隨即感覺什么東西滑了出去,身子一輕。
當天邊第一縷陽光撕裂云層的時候,赫連珩終于聽到了兩世以來最美的哭聲。
“恭喜皇上,”岑林山抹了抹頭上的汗,“娘娘給您添了個皇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