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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毫無停頓,顯然說話的人已經(jīng)在心里醞釀很久了。屋里沉默了片刻,常有忠心里越來越?jīng)]底,直到江媚筠輕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你能看明白皇上的心思?”
沒等常有忠回答,江媚筠就自顧自接著道:“皇上可不是十幾歲的毛頭少年,從一個生母位卑的皇子到如今權(quán)勢在握的帝王,他心里的彎彎繞繞不知有多少,怎么會讓你一個小太監(jiān)看得明白?”
“可是……”常有忠努力理順語言反駁,“就說您有孕這事,皇上有多歡喜就不說了,還有懷孕三月不能張揚的習俗,以往宮里哪位主子診出喜脈,不管多久都要曉諭全后宮,哪里遵循過什么民間說法?可這次為了娘娘卻是破了例,奴才想,皇上這是不想讓您和小主子出一點意外,因為在乎,以往不信的話都信了……”
江媚筠開口打斷了他,“封鎖消息,誰又知道是不是為了悄無聲息把我這胎處理掉?”
常有忠沒話說了,若是這樣,皇上干嘛還要花大力氣找人給娘娘治病呢?
他覺得娘娘根本就是鉆了牛角尖,他看向碧桃,想讓她一起勸說主子,然而碧桃并沒有開口,她一向最是忠心,絕對不會試圖插手江媚筠的決定。
“行了,不用多說了,”江媚筠不欲再談,對常有忠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
該說的都說了,常有忠心里嘆了口氣,告退離開。江媚筠則是吩咐碧桃,“明天早晨等皇上上朝之后,把藥煎好送進屋里,煎藥的時候記得避開綠萼,那丫頭估計成天守著藥爐,趕都趕不走。”
綠萼應了下來,卻沒退下,江媚筠看了她一眼,“你也有話想說?”
綠萼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娘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必奴婢多嘴。”
江媚筠笑了,“果然知我者綠萼也。”
其實她何嘗不知道剛剛跟常有忠說的話是胡攪蠻纏,這幾年來,赫連珩再沒碰過后宮其他女人,江媚筠再不敢相信,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她可以和赫連珩如同戀人甚至夫妻一樣相處,可是這不代表她會生下兩個人的孩子——那是一個生命,是需要父母全心全意為之負責的一個活生生的人。她相信赫連珩在這一刻對她的感情,可是五年后呢?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若是前世,江媚筠很有可能會留下這個孩子,因為她知道就算離了男人,她也可以過得很好,憑她自己也能給孩子一個足夠優(yōu)渥的成長環(huán)境。然而這里并不是前世那個女子也能頂立門戶的地方,夫綱為天,皇權(quán)至上,當她人老珠黃,或者還未等她老去,她和赫連珩有了沖突分歧的時候,她會有什么好下場?
她連自己的未來都看不清,又拿什么來保證孩子的未來?
封建禮教下的帶著腐朽氣息的種種枷鎖,她一個人領(lǐng)受就夠了。
到了午覺的時辰,江媚筠如同往常一般躺在床上準備休息,可不知怎么,今日總是睡不踏實,剛瞇上一會兒便驚醒過來,總有一種什么事情要發(fā)生的不好預感。
江媚筠胡思亂想著,難道是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在發(fā)作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
剛有這個想法,江媚筠便覺得自己好笑,肚子里這個現(xiàn)在說不定只有豆子大小,哪里就知道這么多?
只是到底睡不著了,江媚筠起床,叫來碧桃打水。
正擦著臉,江媚筠突然聽到外頭一陣喧嘩,夾雜著宮人誠惶誠恐的請安聲,隨即門口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房門被人踹開了。
江媚筠心里一跳,還未等她想明白什么,便見到赫連珩鐵青著臉,大步向她走來。
赫連珩很少把怒氣擺在臉上,這幾年更是注意不把負面情緒帶到她面前,這個模樣她已經(jīng)很久沒見到了。江媚筠心里疑惑,不知怎地,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丟下擦臉的毛巾,江媚筠迎上去,柔聲道:“皇上這是怎么了?別氣壞了身子。”
赫連珩看著她的笑臉,以往來到鍾翎宮看她笑靨如花地迎上來,他只覺得又是溫馨又是滿足,如今笑顏依舊,赫連珩心里卻是憤怒無比,又間雜著一陣陣悲涼。
“所有人,都給朕滾出殿外。”
糟糕的預感愈發(fā)強烈,江媚筠給碧桃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著噤若寒蟬的眾人退出去。
等屋里只剩江媚筠的時候,赫連珩才開口,一字一句地問道:“常有忠從宮外弄了什么東西回來?”
江媚筠瞬間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背后冒了出來,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他知道了?
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