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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頭掩住眼中翻涌的情緒,隔著帕子給吳頌荷診脈。
情況并不是很好,吳頌荷始終放不下失子的仇恨,心中郁結,憂思過度,再這樣下去,吳頌荷不僅不能恢復健康,說不定會像靜貴嬪一樣落下病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廖宗良終是沒有忍住,抬眼看向吳頌荷,“小主保重自己的身子,才能謀圖以后啊?!?
吳頌荷一眼便看到廖宗良眼里壓抑的情感,心中一蕩。
她早就認不出曾經偶然行善救過的少年,還是廖宗良主動相認,吳頌荷才想起這一樁往事。廖宗良對自己有意,吳頌荷早就有所察覺,身為皇帝嬪妃,她絕不允許自己做出有失體面的事情,但是深宮寂寥,爾虞我詐,吳頌荷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面對這僅有的溫情,雖然她不會放任自己沉迷,卻到底難以推拒。
她是晉了貴儀,可任誰都能看出皇上并沒有將她放在心上,失了皇嗣之后的日子,雨禾軒門庭冷落,除了鄧清漪時常上門,便只有廖宗良掛心著吳頌荷了。
面對這樣的廖宗良,吳頌荷暗自咬了咬唇,某些隱約的想法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盛妃狐媚惑主,連對皇嗣下手都不曾獲罪,哪里還有以后呢?”吳頌荷紅了眼圈,“廖太醫,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了?!?
吳頌荷垂淚的樣子讓廖宗良被心疼內疚淹沒,心里也恨上了害她至此的江媚筠,然而聽聞吳頌荷的話,廖宗良卻只能默默苦笑,“小主抬舉了,我一個小小太醫,又能做什么呢?”
吳頌荷張了張嘴卻沒能辯駁什么,認命般閉了眼流淚,“可憐我的孩兒,還沒能見到這人世,便被人害了性命,聽聞盛妃竟然還在重金求助孕的方子,在她手下枉死的皇嗣不知凡幾,這樣的毒婦,怎么配有孩子?”
廖宗良忍住想將人摟在懷里,替她抹掉眼淚的沖動,剛要勸慰對方,卻突然靈光一閃。
盛妃至今未能懷過一次孕,她一直在暗中尋找能助她懷孕的辦法。廖宗良沒有助孕的方子,但他機緣巧合之下,曾得到一張前朝古方,服下后,可以讓沒有懷孕的婦人顯出喜脈。
他可以將這個藥方當作助孕的方子交給盛妃,等盛妃有孕之事傳開,他便去向皇上揭露盛妃威逼他交出藥方,以假孕博得皇上寵愛,到時候欺君大罪,盛妃還如何能翻身?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求得皇上開恩保住一條性命……廖宗良看向吳頌荷,對方眼里滿是懇求地看著他,他的心不自覺軟成一團。
在吳頌荷懷孕之前,他曾經將這張方子當趣事講給了她聽,她知道自己手里有這個東西,才故意提起,好讓他動手的吧?
廖宗良雖然猜到了事情真相,但是他沒有生氣,吳頌荷身處深宮,他寧可吳頌荷多些心機城府,安全地活下去,也不愿讓她不明不白地被人算計。
他幾乎沒有思量便下了決定,吳頌荷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卻起了不該有的齷齪心思,若是他當初沒有懦弱地逃避,而是主動擔下照顧吳頌荷的責任,也許吳頌荷就不會失了孩子。
是他欠她。
*
今年天氣暖地早,不過正月下旬,迎春花便開了花,鍾翎宮宮門口的那棵老桃樹也抽出新芽,零星鼓出幾朵花蕾。
江媚筠早就想出門踏個早春,可惜還在禁足,只能拘在鍾翎宮里。畢竟是殘害皇嗣的大罪,光禁足已經是輕得幾乎不計的懲罰,這才不到一個月,沒有什么合適的機會借口,赫連珩也不好將人放出來。
這天晚上,赫連珩一貫地在鍾翎宮批閱奏折,隔著一架紫檀嵌玉石雕花大屏風,江媚筠靠在榻上打瞌睡。
“娘娘,”綠萼端來了一碗藥小心走到江媚筠跟前,“這是太醫院廖太醫新上的那張助孕方子,您快趁熱喝了罷。”
正常一位寵妃無子嗣,定是要想盡一切奇怪辦法求子的,故而雖然江媚筠知道這些補藥對自己沒用處,還是四處重金相求,對外做足了模樣。
藥方是白天廖太醫送來的,江媚筠自然不能拒絕。她轉過頭便忘,一直盼著主子能有個小主子的綠萼卻是放在了心上。
廖太醫年輕有為,在整個太醫院都數得上號,他送來的方子,效果定然是好的。
隔得老遠便聞得到中藥那股苦味,江媚筠皺了皺鼻子不想下口,然而看見綠萼捧著碗一臉期待,江媚筠還是將藥一飲而盡。
喝就喝吧,反正也沒什么用。
知道主子不喜歡喝藥,綠萼連忙送上清水,又拿來幾個蜜餞,好一會兒,江媚筠才終于把那股苦味咽下去了。
自這天起,綠萼每天都要監督主子喝藥,江媚筠苦不堪言,才過了兩天便不想堅持,想著把真相告知綠萼算了。
太醫院每五日給江媚筠請脈,今日正好是了,恰逢休朝,赫連珩也在,賴床的江媚筠縮在被窩里,只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讓太醫診脈。
來診脈的是鐵太醫,老爺子在赫連珩充滿壓迫性的眼神下,非禮勿視,戰戰兢兢地垂著頭開始診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