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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水聲,赫連珩猛地驚醒,他從浴桶里坐起,雙眼渙散,心里滿是夢境里的痛苦和絕望。
過了半晌,赫連珩才漸漸平靜下來,抬眼看到自己的雙手卻是愣住了。
這雙手寬厚有力,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指和手掌有常年寫字和射箭留下來的繭子,是雙看上去能讓人很有安全感的手。
可這雙手不應該屬于一個年過不惑之人。
赫連珩抬起頭環顧四周,緊緊皺起了眉——這里是朝宸宮,本朝皇帝的寢宮。
他從遣散后宮嬪妃之后就搬到離外朝更近的懷勤殿去了,直到死前,再也沒有住過朝宸宮。
等等……
他多年憂思過重,郁結已久,病情加重藥石罔醫,最后閉上眼睛之時,不應該已經命歸黃泉了嗎?
如今這是怎么回事?
正當赫連珩驚疑不定之時,耳邊傳來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皇上?”
貼身大太監梁德慶聽見聲音不對,連忙從門外進來:“皇上可是身子不爽利?奴才叫人去請太醫?”
梁德慶心中擔憂不已,皇上沐浴前說要自己待一會,將人都遣了出去,卻沒想竟是睡著了,萬一著了風寒可怎么好。
赫連珩看向來人,他自然認得從小便開始伺候他的梁德慶,可面前的臉卻是和赫連珩二十多年前的記憶漸漸重合起來——此時的梁德慶,看上去只有不到三十歲。
赫連珩一時恍惚,只覺得自己尚在夢中。
他聲音沙啞地問道:“如今是什么時候?”
赫連珩本是問如今是幾年,梁德慶卻以為主子在問如今的時辰,他躬身答道:“已經戌時半了,馮貴儀剛到,在外頭候著呢,皇上要讓人進來嗎?”
馮貴儀?
赫連珩回憶了一會,他只知道一個馮貴儀——馮家旁支的女兒,算輩分是太后的遠房侄女,赫連珩登基后第一次大選時進的宮,憑借出身,初進宮便是貴儀,侍寢后封了嬪位,后來又晉了兩回到妃位,直到馮家被他扳倒后,馮妃被降為最末等的才人,最后被遣散出宮。
這么說來,如今是紹成元年九月前后。
他這是……回到了過去?
怎么可能?
梁德慶等了一會,卻見赫連珩面色竟是有些呆愣,剛要開口再次詢問要不要叫太醫來,卻聽外邊通傳,鍾翎宮的掌事宮女求見。
“鍾翎宮的?”赫連珩聽到這個三個字,心頭又是一顫,起身穿好衣服,“……讓人進來。”
不一會外面進來一個女子,身上穿著青色宮裝,年紀約有雙十,容貌秀麗端正,氣質穩重。見到赫連珩,宮女跪下行禮,“見過皇上。”
赫連珩一眼便將人認了出來——來人是江媚筠的貼身近侍碧桃,性情沉著冷靜,為人忠心耿耿,最后將江媚筠絕筆信交給赫連珩后便自盡了。
只聽碧桃道:“盛妃娘娘身體不適,請皇上過去看看。”
赫連珩依舊有種猶在夢中的恍惚感,聽到盛妃娘娘幾個字,渾渾噩噩地便將還在等候的馮貴儀忘在了腦后,等反應過來,人已經擺駕到了鍾翎宮。
鍾翎宮是六宮之中里朝宸宮最近的宮殿,上殿的階梯以白玉砌成,正殿內每塊天花板的正中都鑲有一條金龍,墻上更是嵌入了藍田玉壁、明珠、翠羽等種種寶物,極盡的富麗奢侈顯示了宮殿主人的受寵程度。(注1)
寬敞的暖閣里,燈火明亮,美人榻上倚著一個曼妙的身影,她姿態隨意地靠在榻上,似是雨后懶洋洋掛在枝頭的大朵芍藥。應是剛剛沐浴出來,她松松挽起的長發依舊帶著些水汽,正小口小口的喝著羊乳。
見赫連珩進了屋,她眼前一亮,連忙放下碗起身迎接,臉上綻開明艷的笑意,“皇上來了!”
……是阿筠。
是他二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想念、卻得不到求不到的那個人。
即便在夢里,赫連珩也很久沒有見到過這么鮮活的江媚筠了。
他貪婪地看著眼前的人,似是要把她的每一根發絲都刻在心里。
“皇上?”
這樣復雜的眼神看得江媚筠心中發虛,她有些疑惑,狗皇帝這又是怎么了?
離大選結束、秀女進宮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馮貴儀一直沒能侍寢。其中緣由自然是赫連珩不想睡馮家的姑娘,以免留下有馮氏血脈的子嗣,但再拖延下去,太后那邊不好交代,所以赫連珩今天終于翻了馮貴儀的牌子。
這本來沒什么問題,問題在于赫連珩昨天來鍾翎宮的時候,同江媚筠說今日依舊會來她這兒。
作為奸妃,江媚筠最重要的人設之一便是善妒。若是江媚筠等皇上的時候沒等到人,卻等到了皇上翻別人牌子的消息,江媚筠自然會去截胡,而赫連珩就能順理成章地避免寵幸馮貴儀,以及其他赫連珩不想寵幸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