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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三言兩語,陳嘉玉的呼吸幾乎停滯,過了好半晌才勉強回過神:“我以為……我以為是生病去世的。”
“當年的事情亂得很,具體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擔心孩子小小年紀,被親媽抱著跳樓自殺,小延爸爸那邊為了壓下這事,統一了口徑,說是車禍去世的。”
姜姨向來笑容滿面的人眼下也唉聲嘆氣,拍了拍陳嘉玉的手背:“所以你能跟小延在一起,阿姨很欣慰。”
……
回到臥室,陳嘉玉在床邊坐了好一陣。
看著窗外明朗亮堂的景色,視野畫面一轉,她好似看到二十多年前,那個漫長無垠的夜晚,面容俊秀稚嫩的小男孩兒坐在滿地的血水里,感受著母親漸漸冰冷的身體。
機緣巧合下得來的信息過于厚重,沉甸甸地砸在陳嘉玉的心里,壓得她突然喘不過氣。
后背一陣一陣地開始冒冷汗,陳嘉玉躺到床上,將被子緊緊裹在身上,閉起眼,試圖驅走那些幻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困意漸漸襲來,黑暗宛若長了觸手,拽著陳嘉玉的意識陷入睡眠。
但或許是睡前設想出的那些場景,這一覺睡得并不好,半夢半醒間,一會兒是大姐哭著出嫁,一會兒是二姐面無表情的冷眼,還有阿奶身上腐朽又難聞的霉味。
夢境的最后,她好似又回到了玉帶鎮的那間小房子。
漏雨、潮濕、冰冷。
眼前突然燃起一片灼人雙眼的大火,四面八方的風呼嘯著讓火苗躥得更烈。陳嘉玉用盡全力往出跑,可怎么都到不了出口,直到她自暴自棄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團火的盡頭深處,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
然后那人倏然抬起頭,一張仿若被剝了皮一般,看不清楚面貌的血淋淋的臉正看著她開懷的笑。
這畫面在眼前停留了幾秒。
被心悸感纏繞的陳嘉玉乍然睜開眼,騰地坐了起來,額角發心全是細汗,她抬眼,撞上正扯領帶的溫延。
“做夢了?”溫延走到床邊停下,歪頭看她。
陳嘉玉盯著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停了會兒,她才像是剛從夢境里徹底抽身,神識回籠,啞著聲音問:“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到家十分鐘。”溫延觀察著她浸了汗的臉,眉心微微擰起一點,“什么夢嚇成這樣?”
總不能說是因為他的經歷讓她夢到了舊事。
陳嘉玉移開眼,避重就輕地解釋:“睡前看了一段鬼片視頻,沒事,我去洗個臉。”
說著,她下床進了浴室。
冰水的溫度遮蓋住夢魘后皮膚的滾燙,陳嘉玉雙手撐著洗手池,緩過勁,擦干凈臉朝出走。
溫延剛摘下領帶在手上纏繞,看到她出來,確認狀態沒什么問題,順口道:“禮服已經送過來了,試試?”
“好。”
床尾凳上擺著一只黑色的高定禮盒,陳嘉玉走過去,打開一看,里面是條煙粉色的緞面長裙。
她以為是簡單的款式,沒多想,拎出來回了浴室。
但脫掉衣服換上裙子以后,發現后背鏤空,有一根大約寬一厘米的細帶由上至下交錯,最后在腰窩系成結。單憑陳嘉玉自己根本沒辦法弄好。
穿上很容易,可完全穿好卻很難。
無奈之下,陳嘉玉只能打開門,露出腦袋尋求溫延的幫助,表情尷尬:“進來幫幫我呀。”
“怎么了?”溫延提步跟了進去。
陳嘉玉背對他站在鏡子前面,指了指身后的帶子,盡量保持面不改色道:“這個,我系不了。”
她一轉過身,溫延的目光瞬間定格在沒有被布料包裹住的后背皮膚上,若隱若現,裙子顏色很襯她,淡淡的粉溫柔知性,收緊腰線的款式極好地勾勒出陳嘉玉的身材。
溫延被這一幕震得頓滯須臾:“嗯。”
喉結不露聲色地滑動,他讓陳嘉玉稍稍彎下腰,捏著那根帶子緩緩穿過薄薄的環扣:“裙子很好看。”
見他說話,陳嘉玉松了口氣。
抬眼透過鏡子往后看,溫延的白襯衫解開了一顆紐扣,神色松散,額發被一絲不茍地朝后打理,露出干凈的額頭。他姿態屹然不動,陳嘉玉那點不自在終于消磨干凈。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說話。
浴室里安靜至極。
陳嘉玉想到臨睡前姜姨說的那些,瞄了眼鏡子,她沒話找話地提起:“快到你生日了。”
溫延捏著細帶穿到最下方,聲線淡然:“怎么了?”
話音落,溫延手法有些生疏地在后腰處打了結,這是他第一次做這些事,綁得有些緊。
于是松開結,兩股重新交疊。
正好這時候陳嘉玉開口:“有想要的生日禮物嗎?”
溫延的手指輕輕一拉,將蝴蝶結綁在她的身上。大小形狀非常完美,聽到耳邊的話,他抬眉,指腹蹭過鏤空。
下一秒,他低聲笑了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