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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朝泥土和茅草緩了一會兒,直到呼吸開始不暢,才費力翻過身,面朝著漆黑的天。
雨一直在下。
沈姝只是想,她的歸宿大抵如此。
在某個一如既往的黑夜流干了血,然后死去。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這兒人跡罕至,等到身體被野狗蠶食,連同骨架上的肉都被鷹隼啄食干凈時,也許才會有人發現——
啊,這兒竟然有具白骨。
身體愈發冰冷,血液流盡的速度和意識的漸次昏沉一起奏響。
沈姝慢慢閉上眼睛。
像是迎接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她交疊雙手置于腹部,緊皺的眉眼舒緩下來,試圖用平靜和安寧去迎接著死亡的降臨。
但雨滴啪嗒啪嗒的紛亂聲響里,沈姝忽然動了下耳朵。
草葉摩擦著的窸窣聲里,她突然惶惶起來。
有人來了。
而沈姝害怕被人發現。
不是因為她殺了人,而是她現下狼狽,衣裳濺滿血跡,發絲凌亂貼在面頰上,一點也不體面。
可是,她馬上要死去了。
一想到這,那點別扭的情緒忽然被暴雨澆滅。沈姝眨了下眼睛,只是盯著黑沉的天空,望著雨滴如漫天灑落的針尖一般垂墜而下,刺進她緊縮住的眼睛里。
雨水并不干凈,沈姝的眼睛很快開始痛起來,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她閉上眼,分不出是淚還是雨滴從眼角滑下,再睜眼時,眼前已經模糊不清。
踏著水的沉重腳步聲緩步而來。
那人目標明確,她撥開叢生的茅草,繞過擋路的土堆,最后,停在了沈姝跟前。
她握著一把油紙傘,傘面朝沈姝傾斜著,沒了那些針刺的雨,沈姝眼光朦朧中,看見一抹淡淡的青色。
“還站得起來么?”她舉高臨下,俯視著沈姝的狼狽,聲音卻很平緩,甚至帶了些輕快,并不驚訝和害怕暴雨夜的荒墳為何會躺著個人。
沈姝沉默著盯著她,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長相,只是覺得,那聲音很熟悉。
她閉上眼。
墻壁上生了濕滑青苔,沈姝身體不穩仰面栽倒時,又被一只結實有力的臂膀攔腰接住。
“姐姐,你受傷了?”
宴奚辭的嗓音在耳邊炸開,沈姝睜開眼,模糊的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宴奚辭急切又擔憂的神色映入她眼底。
是阿泉啊。
沈姝想。
她將身體重心完全交托給宴奚辭,又閉上眼睛,聞嗅著宴奚辭身上暖和的木質香氣,不知為何,一股莫名的煩躁感突然升起。
“我殺人了。”她皺眉,腦袋抵著宴奚辭的肩膀,如實道。
宴奚辭眼底的憂色瞬間被訝異取代,她愣了下,那點驚訝很快又變成了另一種堅定,沈姝肯告訴她,那就意味著她把自己當做可以依靠的人。
她一定很害怕。
宴奚辭收緊了環在沈姝腰間的手臂,認真說:“我會幫姐姐保守這個秘密。不會有人發現的,宴府現在是個很好的埋尸地。”
她忽然捧起沈姝的臉頰,望著她因為恐慌而蹙起的眉頭,放輕了聲音:“沈姝……阿姝,沒事的,我會處理好尸體,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
位置一下子轉換,做姐姐和長者的人成了宴奚辭,她鎮定又沉著,不停安慰著殺人之后內心惴惴不安的沈姝。
在她看來沈姝并未做錯事,她只是一時被迷了心竅而已。
她甚至沒有問沈姝殺的是誰。
她只是注視著沈姝,她眼下那顆小痣都染上了幾分慌張。
瞧,她多可憐,淋了雨渾身都濕透了,臉色蒼白著,眼睛里滿是茫然無措,像只折斷了翅膀惶惶然墜落的鳥。
但那些都是宴奚辭自以為的。
沈姝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由著宴奚辭捧著她的臉頰,由著她的指腹撫過她的濕發。
宴奚辭并未帶傘,她們一起淋著雨,沈姝再次聞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不同于李酢人和孟糧秋的血,宴奚辭的血的味道顯然更清透些,至少,不會讓沈姝覺得不舒服。
她抓起宴奚辭的手腕,腕子上白日里被胡娘子妥當包扎好的傷口更深了些。
沈姝心里開始猜測著宴奚辭做了什么。
然后,她聽見宴奚辭的聲音,她鄭重問她:“阿姝,現在深呼吸,冷靜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