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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該恨的人就在眼前。
明明她可以扯下她蒙在她眼前的皂紗大聲質(zhì)問她:
沈姝,你的心是冷的么?
沈姝,你為什么要拋棄我?
沈姝,為什么裝不認(rèn)識我?
沈姝,你知不知道,我好難受……
不,她連幻想都做不到。
宴奚辭發(fā)現(xiàn)她根本無力去詰問她,她將沈姝奉上了一個高位。
她仰視著她,日復(fù)一日,徒勞地,無力地,自我懷疑地積攢著恨意。
起初恨只是淺淺的一層,她那時候想,倘若沈姝突然出現(xiàn),那她會立刻原諒她的突然消失;
后來恨有了水缸那么滿,宴奚辭又想,是不是她笨太傻,沈姝不喜歡,所以才一聲不吭地離開;
再后來,恨成了望不到邊際的河海湖泊,她望著山上的石頭,望著下山路上數(shù)不清的臺階上的青苔,慢慢想,這只鬼該是早已投胎轉(zhuǎn)世了。
她再也見不到她,沸騰的水逐漸冷卻,成了凍在心里的冰。
叫她留下原地的人,把她困在方寸之間的人,她該恨到刺骨穿心的人……
“好,我的錯。”沈姝慢慢想,她該哄著辛沅順著她的。
就像當(dāng)年對待蛇妖青烏一樣,起碼,要她先平靜下來放開她。
“辛沅,恨是你的權(quán)利,我不求你原諒。但至少讓我補(bǔ)償你,好不好?”
雖然沈姝也莫名其妙,憑空出現(xiàn)的恨和看著她演戲的辛沅都讓她摸不著頭腦。
宴奚辭從沈姝的肩膀上抬起頭,很無力地,緩緩松開了鉗制住沈姝的手。
沈姝轉(zhuǎn)動著血液不暢導(dǎo)致發(fā)麻的手腕,以為辛沅是被她說動了,正要再安慰幾句時,宴奚辭卻拉著她的手按住她心口位置。
穿過薄薄的衣料,透過柔軟的皮肉,一顆不甘的心正急速地跳動著。
沈姝不曉得那顆心是為她而跳的,也不清楚那顆心嵌著多少碎冰。
她試圖撤開手,因?yàn)檫@動作很逾矩,她不喜歡這樣觸碰別人的身體。
她掙扎起來,又被宴奚辭死死壓制住,緊按在那處不斷震顫的胸口。
她從沈姝肩頭抬起那張哭紅的臉,眼眶里扯了濃霧,水汽潮濕泛濫,整張臉都泛著淚濕的紅暈。
宴奚辭長大之后便很少這樣哭,并不體面。
但現(xiàn)在不一樣,沈姝在這兒。
她想要她也聽聽自己的心跳,那些不甘心的痛苦掙扎與沉淪。
可她好像一無所知,她五指翻轉(zhuǎn)著要挪開,甚至,還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應(yīng)付她。
“你總是這樣。”
她聲音嘶啞著指責(zé)她,又說:“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說到最后,情緒無法抑制的激動起來,壓抑的海洶涌著打起翻天的浪。
宴奚辭伏在沈姝身上,她的發(fā)絲垂落在沈姝的臉上脖頸上,像張密密的網(wǎng)要將沈姝攏在里面。
她仍在哭,哽咽著,喘息著緊扣住沈姝的手,語無倫次:
“你摸摸我的心,你摸摸!沈姝,里面好疼啊,我不知道怎么辦,我治不好啊……”
“我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明明,明明已經(jīng)下定決心的。”
“沈姝,你這下高興了吧,我疼得要死掉了。等我死掉了,你是不是就會愿意回來,愿意來看看我了。”
“我……我沒有家人了,沈姝,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沈姝,我恨你……”
“沈姝……”
鋪在地上的日光漸次挪移到另一邊,街市上熱鬧的喧囂在風(fēng)中隱去,萬事萬物歸于沉寂,只剩下隱隱綽綽的哭聲。
壓抑著,控訴著,又留戀著,渴望著。
那樣悲傷的情緒幾乎溢滿胸膛,沈姝的手隔著層衣物接觸到那種傷情,像是探入了片深沉無垠的海底。
冰冷海水從指縫流淌去,她被亂流拉扯著探到深處,叢叢的海草如藤蔓般纏繞上指節(jié),將她挽留住后,又沿著手腕攀緣向上,如一張密織的網(wǎng),將她整個人都裹在里頭。
沈姝要被那股濃烈的情緒搞得難以呼吸了。
她試圖緩解,試圖說話,但每一次都會被辛沅打斷。
最后,沈姝實(shí)在忍不下去了。
一瞬間天旋地轉(zhuǎn),她咬著牙將情緒激動至極的辛沅推開,又在對方驟然停住聲音時猛然扯下虛虛覆蓋在眼上的皂紗。
辛沅被推的措手不及,翻倒在榻下。淚眼朦朧中,她仰躺在冰冷的地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住了,輕輕的,沒讓沈姝聽見。
沈姝緊跟著下榻,她的耐心早已在辛沅那股莫名的情緒里消耗殆盡。
她惱怒的將她按在地上:“夠了!哭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我……”
因著刺眼亮光而瞇起的眼睛視野很是模糊。她坐到辛沅身上兩手掐握住她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