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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睜著眼,由著她觸摸身體。
她又想起宴奚辭來,她遇到的那個宴奚辭。
她已經(jīng)是只鬼,已經(jīng)在宴府待了許多年,她那樣陰郁沉默,從來不肯多笑一下。
“不是的。”沈姝輕輕道,背在身后的手緩緩撤去力道,皂紗勉強覆在臉上,很快便會掉落下去。
“宴奚辭”疑惑起來,指尖按在那截紗上,“不是什么,你的眼睛沒壞么?那為什么要用布把眼睛蒙上?我看外面那些瞎子眼睛上都會有點遮擋?!?
沈姝對宴奚辭總是要比旁人寬容些。
這是她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她知道她的痛苦她的不易和她所遭受的不公正的對待,同樣也知道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孩子。
可她死了。
在沈姝第二次找到她之前,這孩子已經(jīng)成了只孤伶伶的鬼。
沈姝想,她會默許縱容她做任何事。
她答非所問,只是問對方:“疼不疼?”
死的時候,有多大呢?到底還是個孩子,面對那樣鋒利的刀有沒有哭,有沒有人會她斂骨?
“宴奚辭”不明所以的搖頭:“疼也早就忘了。”
她指尖在沈姝臉上胡亂動著,一下子便把那條沒有牽扯的皂紗扯了下來。
沈姝下意識閉上眼,她的眼下紅了一片,眼角泛著些亮色水光。
“宴奚辭”盯著那點液體又好奇起來,指腹捻著沾了一些,問沈姝:“這是眼淚么?”
她單純得有些過頭了。
沈姝睜開眼去看她,在借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清跟前人的樣子時,瞳孔驟然縮緊。
她還在喋喋不休,瞧見沈姝睜開眼便將身體放得更低,腦袋湊到沈姝臉上,鼻尖抵著和沈姝對視。
“你怎么了?生病了?你身上有股藥的苦味,我不喜歡?!?
夜色寂寥,呼嘯的風已經(jīng)偃旗息鼓。
沈姝默然間,只覺上涌的情緒極速跌至谷底,刺骨寒意蔓延開來。
她認錯了鬼,眼前的并非是宴奚辭。
是張全然陌生的臉,生得秾艷明麗,眉眼狹長青黑,并不像人。
她的呼吸緊住,再接著,看到一對泛著鎏金光澤的非人豎瞳,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也足夠明亮。
不是鬼,是比鬼要麻煩一點的東西——妖。
沈姝看到那雙眼睛里頭閃著奇異興奮的光,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別開眼,開始后悔自己判斷失誤,在這個東西浪費了許多時間和情緒。
同時,沈姝又想起來自己曾知道的兩個妖怪,胡娘子和青烏,眼下這個,是第三個。
她問妖怪:“你叫什么?”
沈姝并不清楚自己哪里能吸引妖怪的注意讓她深夜來到這兒,唯一可以確定的便是這只妖怪看著年歲并不大,眼底的天真稚氣半點也沒藏住。
“你不認識我了?!”聽到沈姝這樣問,妖怪又驚又氣,豎瞳睜得大大的問她:“我還以為你記得我的!”
她攥緊了沈姝垂下來的手,試圖找出自己咬出來的痕跡,“這里怎么會沒有牙印,我記得明明咬掉了好大一塊肉的?!?
沈姝愣了下,她再次將目光挪移到妖怪臉上,試圖找出些曾經(jīng)的痕跡來。
妖怪說話完全自顧自的,扯著沈姝的手腕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但腕子間光潔得很,并沒有疤痕。
于是妖怪又去掀沈姝另一只手。
但她還沒碰到沈姝的衣袖就被按住了動作的手。沈姝那只手上確實有道疤痕,但和她咬出疤痕并無關系。
妖怪委屈的眼睛看向沈姝,聽到她微微發(fā)沉的聲音問她:“青烏,你什么時候變成的人?”
知道沈姝已經(jīng)認出了她,于是妖怪又高興起來,身體更加靠近沈姝想挨著她,卻被沈姝毫不留情地按在原地。
“沈姝,你不想我嗎?”她可憐巴巴地看向沈姝。
沈姝皺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青烏癟了癟嘴:“你也沒回答我的問題。我跟你說了那么多話,問了那么多,你就問我疼不疼?!?
說到最后,青烏眼睛亮晶晶的,又問沈姝:“你是在關心我么?”
像只變異的小狗蛇,一點蛇的冷血也沒學會。
沈姝重重揉了揉臉,等到情緒終于平復下來,她再度看向青烏,想說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們的關系并沒有那么好,分開時很不愉快,見了血的。
她剖開自己的心承認是利用這只不諳世事的妖怪,對方在學會恨后狠狠咬了沈姝一口,也算是得了一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