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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奚辭盯視著她,有些淺淺的愉悅浮了上來。
她最開始的決定果然是對的,把她的眼睛蒙住,讓她必須依靠自己。恰到好處的關心和幾句似真似假的暖話,輕而易舉便能釣上來一只只會汪汪叫的小狗。
最后呢,再狠心拋棄她,讓她也嘗嘗被拋棄的滋味。
她注視沈姝的時間有些長,又不說話,這讓沈姝心里生出些要被拋棄的不安來。
她對著自己因為的辛沅方向小心道:“辛沅?不走么?不是說天要黑了么?”
“想了些事,走吧。”宴奚辭慢悠悠從她背后扣住沈姝垂下的手指:“小心臺階。”
出了藥鋪的門,沈姝又聽見她說:“天已經黑了。”
習慣是很難該掉的東西,沈姝不自禁跟著她的聲音仰頭,但回應她睜開眼睛的只是一片逼仄黑暗。
她困在這片黑暗里滿打滿算,也算得上一天了。
“辛沅?”
沈姝忍不住叫住辛沅。
不知道是哪步出了問題,她這次回到過去并不是靠著魂體,而是實打實的肉身。
她徹底融進這個錯位的時代里,是能生病會呼吸的人。
是人就會害怕會恐懼。
她極力避免把事情想到最壞,但心里總是牽著頭往最壞的那邊走。
她的眼睛并沒有任何異常,可是偏偏看不見了。
她不知道這個異常意味這什么,也不敢去想。
沈姝害怕起來,她害怕不止是眼睛,自己也會被困在這里,無法回到自己的時間點。
日暮天晚,小雨停住,明月越過濃黑云翳高懸于天邊,徹骨的冷意隨月華傾灑下來。
宴奚辭側眸,她們于某個時間線對上視線,隔著數不盡的細紗。
沈姝踩過一個小水洼,小心問她:“我的眼睛會好么?”
她說這話時聲音輕的不能再輕,不像是往常刻意捏造出的可憐祈求,只是帶著幾分猶疑和不足的底氣。
沈姝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樣聰明世俗,眼下她單純得可怕,已經將希望寄托在一個從未見過的人身上了。
在陌生的時代里,面對辛沅,她的警惕性低得可怕。
宴奚辭也明白這一點,她微微瞇起眼睛望向那輪從來冷淡的月亮,說:“大夫說會好。”
她又看向沈姝,想象著紗布下她不安又迷惘的眼睛,質問她:“為什么不在我們走之前問這個?大夫至少會當面跟你討論病情,而不是讓你現在患得患失。”
“那……現在去問會晚么?”
沈姝心里生出了些小小的希翼,她是愿意相信那位顏大夫的。
辛沅冷笑一聲,毫不客氣道:“晚了,早關門了。”
她的話一出口,沈姝便慢慢低下頭去,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叫她無所適從,讓她萬分恐懼。
“我們回去吧。”
“青城夜里不安穩,家家戶戶入夜就關門閉戶不敢出門,你不是聽到了么。”
沈姝低啞的聲音和宴奚辭有些別扭得解釋撞到一起,她忍不住仰頭,鼻尖翕張著去嗅辛沅的氣息。
她竟然從這個道士身上感覺到了安全感。
沈姝有點想哭了,她仰高臉,微微偏向宴奚辭的反方向,吸著鼻子問她:“你不是說你沒聽到么?”
宴奚辭喉間泄出笑來,她扣緊了沈姝的手:“我聽到了。”
“城北巷口、城西、鬧鬼,你聽到的我都聽到了。”她復述了一遍沈姝曾拿來問她的幾個詞,說:“現在你來問,我來答。”
似一只手悠悠撩撥起靜水,泛起久久不消的漣漪。
感情動物都怕身處谷底時突如其來伸過來的那只手,沈姝也不例外。
她的鼻尖涌上來微妙酸意,眼下也有潮熱感,沈姝只好拼命睜大眼睛,不確定地問她:“真的么?問什么你都會說?不騙我?”
一連三個問句,叫宴奚辭又好笑又可憐她。
她繼續裝起辛沅來:“你問吧,只限今晚。”
沈姝想了想,問她:“宴奚辭真的死了么?”
哪怕對這個地方有那么多不明白的地方,沈姝還是想知道宴奚辭到底是死是活。
辛沅愣了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于是說:“你那么在意她?她是你的小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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