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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她發散思維想些事的時候,總能想到沈姝身上去,譬如她顯然記得十年前的事。
再往細想下去,便是她此次前來是為了宴奚辭,不然,為何要特意問她呢。
宴奚辭深色眸光落在沈姝身上。
沈姝抿著唇,臉色仍舊蒼白。
她靜靜躺在床榻上,像尊被放倒的瓷白人偶,即便黑紗蒙住眼睛依舊能看出幾分柔美,只是毫無生氣,除卻胸前一點起伏,真如人偶一般。
宴奚辭不由得想,這真的是沈姝嗎。
她忍不住探出手,指腹抵在沈姝放正的手腕處,細伶伶的一圈,輕易便能攥住。
沈姝的體溫很低,該是泡了水的緣故。
她記憶里的沈姝并不是這樣的。
溫暖,熱切,像是冬日里的暖陽,輕而易舉便融化了宴奚辭心里的堅冰。
她那樣厲害,能夠把孩子時的她穩穩抱在懷里。
完全不是現在這幅病怏怏的可憐樣。
宴奚辭仿佛聽到了心底有東西碎裂的噼啪聲,昔年沈姝的模樣一點點被眼前沈姝所取代,而她并不自知。
“算了。”
很低很低的聲音響起,混著嘆息聲,宴奚辭握住沈姝冰涼的手推了推,叫她起來。
她體溫太低,不去看大夫的話恐怕夜里就會燒起來。
到時候,麻煩的還是宴奚辭。
“怎么了?”
沈姝不知怎的,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
大概什么是也不想的緣故,腦袋空了身體便只遵循最基本的——吃飯和睡覺。
她手臂撐在從床榻上,嗓音帶著睡意的茫然無知,很是溫軟,愈發像一只鹿。
一點偽裝也不帶,只是下意識仰面尋著聲音向她的方向,臉上表情近乎于無,是還未被染色的白紙。
但眨眼間,白紙便添了淺淡色彩。
“帶你去看大夫。”宴奚辭挪開目光,言簡意賅。
沈姝繼續迷糊:“唔,不用了吧,恩人不是已經請大夫來看過了么。”
“不是眼睛。”
宴奚辭拉過沈姝的手放在她的額頭上,維持著辛沅的人設淡淡道:“你不覺得這里要燒起來了么?”
可現在額頭分明是涼的。
沈姝在心里反駁她,但轉身,她就打了個哆嗦。
“是有些涼。”她順著辛沅的話去說,問她:“現在就出發么?”
宴奚辭點頭,又想起來沈姝看不見,便說:“對。”
哦,沈姝低頭,有些無措。
她現下眼睛看不見,廢人似的,連鞋都找不到在哪兒。
腳擱在腳踏上借著衣擺的遮掩一點點去摸索,最后還是辛沅幫的忙。
“你真麻煩。”
她面無表情地說著沈姝,手上卻很認真幫她穿鞋。
沈姝低頭,她能感覺到辛沅在她身前,約莫是半跪著,在給她穿鞋。
她臉上因而有些熱紅。
她不是需要大人照顧穿衣起居的孩子了,這樣猝不及防被一個剛認識一天的同齡人蹲在跟前幫著穿鞋像什么樣子。
她只好跟辛沅道歉:“對不起。”
她的眼睛什么時候能好呢?難道一直都要靠辛沅嗎?
分明是辛沅說她麻煩,但她跟她道了歉,她又用那副故作冷淡的語氣說:“不必道歉,你畢竟是病人,攜老扶弱而已。”
沈姝低低哦了一聲,心里想,她是病人。
病人做什么都該心安理得才是。
她像只無頭蒼蠅轉了那么久,也該享受享受了。
于是她又跟辛沅道謝,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像枝垂順的柳條,一下下搔著宴奚辭。
“恩人,你真是個大好人。”
宴奚辭瞧著她唇上的笑,依舊淡淡的:“不用恩人恩人的叫,我有名字。”
“那……辛沅。”沈姝慢慢念著辛沅的名字,夸贊她:“恩人的名字真好聽。”
宴奚辭冷笑一聲,“油嘴滑舌,你同誰都這樣說么?”
沈姝立刻睜大了眼睛,疑心是自己要享受的小聰明被識破,辯解道:“當然不是。待我這樣好的只有恩人,不,只有辛沅一人,自然只同你這樣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