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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顧啟過幾天就要被砍頭,就讓他們兄弟二人見最后一面吧。
沈清如得到了應允后便昏了過去,一直死死撐住的身體終于還是受不住此刻的雙重打擊。而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潮濕的地牢了。
空氣里彌漫著鮮血的味道,沈清如恍惚地摸索著,只摸到身子底下的稻草,他慢慢恢復了意識,才聽到一聲聲焦急的呼喚。
清如?清如!清如你醒了?
沈清如艱難地轉過頭,才看到牢房的另一邊正坐著顧啟。
顧啟此時的情況也有些糟糕,囚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子,顯露出瘦削的身形,不僅身體,臉頰也似乎消瘦了不少。地牢潮濕的環境讓他的臉色也很是憔悴蒼白,完全不是那個眉目如玉的翩翩公子了。
沈清如笑起來,眼角卻濕潤了,大哥
鮮血的味道讓他有幾分擔憂,但打量了顧啟一番后,沈清如放下心來,大哥的身上并沒有傷,看來是他自己身上的。
顧啟緊緊貼在牢房壁上,他與沈清如的牢房被間隔的木柱隔開,只能焦躁地看著對方慘白的臉色。
清如,你怎么在這里?你身上是怎么了?怎么受了這么重的傷?
那些人來后將沈清如放下就走了,顧啟都來不及問話,沈清如未醒之時,顧啟急得都快瘋了。
沈清如搖搖頭,沒事的,大哥,我沒有事的。
顧啟盯著沈清如被鮮血染紅的衣擺,眼眶通紅,一拳猛地捶上墻壁。
你哪里是沒事的樣子?!
沈清如見他自殘,心下焦灼,便慢慢拖著身體往顧啟的方向爬過去,與地面的每一次摩擦都帶來強烈的痛楚,他終于爬到顧啟的身邊,握住顧啟顫抖的手,松了口氣。
顧啟緊緊抓著他的手,只摸到一股刺骨的冰涼,不禁心底生疼。
沈清如卻露出燦爛的笑容來,他想讓顧啟放心,卻不知道在自己慘白的臉色映襯下這抹笑容顯得他更像是強撐著一般。
大哥,你說過你只走六天的。他像是如尋常一般抱怨著,這都有九天了。
顧啟低聲道,是大哥不好,大哥食言了。
大哥永遠是最好的,沈清如反駁道,他們都說大哥犯錯了,我才不相信,你這么好,那些事情都不該發生在你身上的。
顧啟垂著頭,手指卻顫抖地更加厲害。
沈清如從衣襟里抽出一個白色的物事,塞到顧啟的手里,顧啟低頭去看,只看見金線縫著的平安二字是流云寺的平安符。
符邊稍稍沾了些血跡,沈清如也發現了,他抬手去擦,卻洇濕了那塊血跡,只得停了手。
這是殿試那天我求的平安符,沈清如低聲道,大哥,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顧啟終于忍不住,哽咽著落下淚。
清如你走吧,離開京城,以后不要回來了。
是他在張府待了這數年,如今得到這下場雖然他心有不甘,但到底是他的因果,與沈清如又有何干?只恨他籌謀數年想要護住沈清如和顧熙,到頭來卻一個也沒護住。
沈清如望著顧啟頹喪的神情,想要去安慰他,卻突然胸口一痛,他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陷入了黑暗。
黑暗前最后的景象是顧啟慌亂無措的臉。
顧熙,你站這兒!對對,這兒來點,顧啟你站那里,就是樹前面,站直啦!
滿臉塵土的小男孩指揮著另外兩人站好位置,飛快地端起地上的兩杯水,分別塞到女孩和男孩的手上。
他衣裳破爛,臉上也都是泥巴,一雙眼睛卻極其透亮。
女孩兒笑嘻嘻地看著他,另一個男孩兒稍微高點,神情也顯得穩重一些,此時端著水卻有些緊張,只望著小男孩的動作。
小男孩望著東邊兒,一臉嚴肅。
半晌,一道橘紅色的光穿過了層層山巒,映在了他臉上。
太陽出來啦!小男孩激動地歡呼,他也端起水,三個小孩兒齊齊舉起水杯,碰了個響兒。
我二弟沈清如!
我三妹顧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