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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穎呆呆的站在重癥病房門口不肯進去,為什么要送她來這里,為什么要讓她看到這些,為什么要開這種玩笑,明明上周見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病房門口的護士看的心生不忍,對著蔣安和寧安穎說道:“進去吧,別讓你們媽媽等太久了。”
他們一步一步的挪進去,看到病床上躺著的莊凝臉色蒼白但是還算平靜,蔣安抹了一把臉,才快步上前,咕囔道:“什么啊,媽媽老是喜歡嚇人。”
蔣安走過去,把頭虛靠在莊凝的胳膊上,他并不敢用力:“媽媽,我們什么時候能夠回家。”
莊凝一下一下摸著他的頭,虛弱道:“對不起啊安安,媽媽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原諒媽媽好不好。”
蔣安眼淚不斷的流下來,他狠狠的抽了一下鼻子:“才不。”
“還有安穎,”莊凝看向寧安穎,寧安穎半跪在她床邊,她把頭扣在被子上抽著氣嗚聲道:“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遇見您,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一點愛,求求你,求求你再堅持一下。”
“我們都這么愛你,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留下我們,你要我們怎么辦?你要舅舅怎么辦?”寧安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聽著寧安穎的話,一直沉默著的蔣睿猛然站起來,椅子后移發(fā)出刺耳的聲音,他想要走出病房,莊凝猛然喊住了他:“蔣睿,讓我最后看著你吧!”
這短短的一句話喊得她呼吸困難,醫(yī)生連忙給她重新戴上氧氣罩,莊凝抗拒的左右搖頭,枯瘦的手撥開氧氣罩。
“莊凝!”蔣睿眼睛幾乎都要瞪出血來了:“你說過要陪著我一輩子的。”莊凝還是微笑著的,可是眼淚卻無聲的不斷流下來,她對著蔣安和寧安穎說道:“以后,我就要留下……他一個人了,你們,替我多愛一點他好不好。”
寧安穎和蔣安都哭著不說話。
沒有人,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莊凝去世了。
第28章
莊凝去世了。
她把很多人的心都挖走了一大塊,莊凝還在的前兩個月蔣睿請了長假留在家里,那么葬禮過后就是直接不回家了,他不斷的工作,不斷的定下新項目,把自己當成了機器人。很多同事都勸他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可是后來大家也漸漸的看出來他明顯是用工作在麻木自己,只能暗嘆一聲,不再強勸。
蔣安每天晚上都抱著莊凝的衣服睡覺,把她所有的照片都找了出來,貼滿了整個房間,坐著的,站著的,笑著著,每一張都有不同的故事。有時候眼睛和照片對上,便會不由自主的定在原地,眼眶發(fā)紅。
柳素琴和蔣振也是傷心的,可是兒子已經去了半條命的樣子,孫子更加不能出事。他們是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一輩子見多了生離死別,更能經受的住打擊,也更能走出來。常常勸說蔣安不要太傷心,誰知道越勸說越起到反效果,媽媽去世了,爸爸不回家了,蔣安只覺得爺爺奶奶一點都不傷心,反而跟他們大吵了一架。
柳素琴和蔣振氣的心口疼,但也只能讓他一個人慢慢走出來。悲傷總是會過去的,時間將沖淡一切傷痕。
蔣安和寧安穎已經不去學校很久了,一天,寧安穎去蔣安房間里叫他,敲了半天門沒有人應聲,終于在莊凝和蔣睿的臥房里看到了撲在床上哭的泣不成聲的蔣安,她喊了一聲:“哥。”
“哥,快兩個月了,我們該去學校。”寧安穎像是開玩笑一樣強笑道:“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我們再不去學校,就該留級了。要是留級的話,一定會被陳加韓他們笑話死的。”
蔣安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不理會寧安穎的話。
寧安穎上前想要掀開被子,蔣安坐了起來推了她一把,把枕頭扔到她身上:“滾開,滾,我不想看到你。”
寧安穎走了出去,蔣安抽噎著,看了看關上的房門,還是爬下床走了出去,他準備往寧安穎房間走去的時候聽到了琴房那邊傳來的鋼琴聲,猶豫了一下,去了琴房。
寧安穎坐在白色的三角鋼琴面前,認真的彈著梁祝,她的鋼琴一點一滴都是莊凝教給她的。在她五歲的時候,莊凝就把她抱在膝上,兩人一起面對著鋼琴,握著她的小小的手一個個認著音符。到后來她在蔣家過了第一個生日,莊凝給她換上公主裙,帶上了公主冠,跟她一起彈學會的第一首曲子,祝你生日快樂。那時候她總說自己一直想要個女兒,現(xiàn)在,終于得愿所償了。
而梁祝,是她唯一一首教給寧安穎和蔣安四手聯(lián)彈的曲子,也是當年她和蔣睿的定情曲,看著寧安穎的背影,終于蔣安坐到了她的身邊,伸出手放到鋼琴鍵上。寧安穎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用發(fā)紅的眼睛跟他對視了一眼,給他挪了一點點位子。
這首曲子并不難,他們兩人也早就學會了,可是此刻卻彈得磕磕碰碰,中間不知道出了多少差錯,但是兩人都沒有停下,堅持著把它彈完了。這是莊凝帶來的習慣,每當他們彈錯的時候,莊凝并不會讓他們停下來,而是在彈完后才告訴兩人哪一段,哪一節(jié)出錯了。
可是以后,再也沒有人會這樣糾正他們了,世界上最疼愛他們的那個人。
不在了。
蔣安看著看著寧安穎,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抱住了她,像是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小動物一樣:“安穎,對不起。”
寧安穎沒有說話,使勁的搖搖頭表示沒什么,眼淚碩碩的掉下來:“也要跟外公外婆道歉好不好,我之前聽到你們吵架了。”
第二天,兩人去學校上學了,陳加韓、丁璇還有傅哲他們都知道莊凝去世了,他們也去過蔣家,更看到過莊凝來開家長會的時候,三人感情是怎么樣的?他們在家里的時候,幾人不敢上門安慰、他們回到學校,幾人不敢在兩人面前提起,只是一切都表現(xiàn)的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別人看的都難受的慌。
寧安穎本以為這樣蔣安會不自在,誰知道他說:“我說了他們才不自在呢?沒事的,不用擔心,他們過兩天就好了。”
寧安穎恍惚的看著他,很難再把他和以前印象里那個小男孩的樣子重合起來,蔣安真的是成長了很多。
“怎么了,發(fā)呆的看著我?”今年蔣安十二歲,已經開始變聲了,他的聲音變得粗糲,一天要喝很多水,有時候嗓子難受干脆整整天的不說話,察覺道寧安穎的視線一直看著她,抬起頭問道:“有題目不會做嗎?”
他一把抓過寧安穎的課本,看了一下笑了:“糟糕,這道題目我也不會做。”
寧安穎白了他一眼:“一邊去,誰說我不會。”
“那正好,”蔣安搬著椅子坐到了她的身邊:“你教一下我,我可不想期末考試過不了留級。”
寧安穎輕咬著嘴唇,良久才說道:“蔣安,這是選修課,我選了,你沒選。”
蔣安僵了一下,而后笑了:“是嗎?我就說我怎么不會做的,還找不到課本,安穎你真是的,所有的課程一門不落的都選了,聽說到了高中課程更多,難道你也要全選嗎?”
寧安穎不說話,蔣安也沉默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要說些什么,卻覺得今天的嗓子比以前更疼了。
寧安穎轉頭看向窗外,陽光直射下來,照在倉綠的爬山虎藤上:“都會過去的。”
“恩。”蔣安只能發(fā)出一聲鼻音。
兩人用心復習,期末考試的時候也沒有出現(xiàn)a以下的成績。最近葉佳和丁璇又鬧了別扭,連帶著在班上低調起來的寧安穎和蔣安都被她遷怒了,因為他們也是丁璇的朋友。
葉佳在學習上比不過丁璇,爭吵也越來越落下風,她把槍口對準了寧安穎和蔣安:“媽媽去世了兩個月沒來上課,還門門功課拿a,誰知道在家里是真的傷心還是假的。”
陳加韓臉色一變,他用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的兇狠臉色看著葉佳:“你再說一句,我剁了你。”
丁璇也被她氣的發(fā)抖,在收拾東西的寧安穎站起來按住了她的肩膀,看著仍舊一臉不服的葉佳說道:“葉佳,我聽說你的媽媽不是你的親生母親,她嫁給你父親的時候還帶來一個只比你小一歲的女孩,那么多年了,你叫她媽媽喊葉雪妹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去你母親的墓上看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