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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將來遭遇不測,只能將米羌和舒然托付給你?!?
祁運手指摩挲著茶杯,等祁進反應,但祁進卻毫無反應,他只得接著說下去,“因為只有你有能力保住他們?!?
祁運看著不發一言的祁進,突然覺得自己蠻橫無理。他當年不過是把祁進從廢墟里找出來,是祁進靠著自己個活了下來,活到援兵來,援兵早他祖宗十八代的該到了!
是十一歲的祁進,拿祁宏施舍給他的一萬兵馬抗住了從赤州和東錄殺來的兩萬余名亡命之徒。
祁運知曉此事的時候很是詫異,更讓他詫異的是祁進把僅有的五百精銳調去護知州百姓向東州后撤!換位思量,若是他祁運身臨此局,會如何選擇
他是否有祁進的魄力有祁進的膽量有祁進的決絕
祁運后來抱著兒子去找正在禁足的祁進,看到祁進猶猶豫豫想親近祁賢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的那副樣子,才終于領悟過來,在那場打不贏的惡戰里,比魄力、膽量、決絕更重要的,應該是慈心。
心懷黎民百姓,痛民之所痛、哀民之所哀、苦民之所苦,故以血肉之軀,代為其受。
“我不很情愿?!逼钸M回道。
“我好不容易從祁家出來,無牽無掛一身輕,大哥又要拿繩將我束住。試問大哥可曾替我想過若應,便是一座大山,若不應,則是不仁又不義?!?
祁運未曾想祁進如此坦誠,一時無話,半晌才道:“算我這輩子欠你的?!?
“你打定主意要賴上我。”
“無論什么辦法,讓他們活下去?!?
“身在局中,多的是有心無力之事?!逼钸M抬手給祁運續上新茶,“況且你怎知我就能死在大哥你之后我縱是死了,一了百了,萬萬沒有要托付與你之人,這筆人情債,我為何要讓你欠呢不仁不義之徒,我當便當了?!?
“罷了。生死有命,我不該將我的擔子卸給你,是大哥胡鬧了,此事到此為止,我臨行在即,今日以茶代酒,就當是辭別了?!?
第8章 義父
祁進守喪期間,三王爺殷德薨,厚葬。至此,大瑒的殷姓王僅剩殷衡一個。
先帝共四子一女,長子殷征和四子殷衡是正室所出。次子殷律死于爭儲,三子殷德體弱多病,與殷律走得稍近些。
殷征登基后清理門戶,縱然殷德威脅不到他,也要將其徹底推倒。
殷德之死實為圣上賜死。
殷德死訊傳來,陳王殷衡悚然。
懸在老三頭上的刀終于落下,那么懸在自己頭上的刀呢論威脅,他比老三更甚,景秀帝殷征不動他,卻對毫無反手之力的老三下手,興許就是敲給他的警鐘。
當年先帝突然駕崩,殷征雖得位,卻有異聲。因殷衡年紀小,平日里更為受寵,有傳言說殷征的王位是從殷衡手里搶來的。幸得太后出面穩住局勢,化解了殷衡的危機。但自此以后,兩兄弟便生出間隙。
自景秀帝上位后,陳王殷衡便再沒碰過政權和兵權。
這么多年,也只有殷良慈一子,只盼能打消景秀帝的疑慮,放過他們一家。是也殷良慈未出世時就接續了破除皇帝疑慮的宿命。
大瑒人盡皆知殷良慈天生體弱,生下來剛足月便害病,恐難成大事。
實際殷良慈之病是殷衡寒冬臘月天為其穿單衣,生生凍病的。
陳王妃秦盼悲慟:“若他挺不過,便早些投去別個好人家。若能挺過,也是命,受罪的命。”
殷良慈與兩個皇子年紀相近,剛會說話就被帶進宮,與皇子玩在一處,面上是獨得圣寵,實則如履薄冰。
殷良慈太過聰明,入宮必得賞,陳王每每領賞,心中自是忐忑難安,為此愁眉不展,茶飯不思。
秦盼知道殷衡在怕什么。深宮比不得尋常人家,皇上面前,凡事都得低調,豈有皇子不會說話,而旁支先會背詩的道理因此秦盼跟奶娘日日抱著殷良慈,不讓他學走路,等皇子們都會跑了,殷良慈還在后面爬。
不許拔尖是殷良慈人生的第一課。
外人看來,殷良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其實從小便要做戲給人看,處處都得不如皇子。
小孩子哪里懂得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殷良慈自知事起便懂了,他不能不懂。
陳王擔心兒子說漏了嘴,拉著兒子的小手去刑場,看謀逆、欺君之人的行刑現場?;丶液髥栆罅即扔泻胃邢?
殷良慈年僅三歲,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到別人的死亡,哀哭:“我不想死。”
“你不出錯,我們就不會死。”
身為父親,殷衡未免太過殘忍,他說的是“我們就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