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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良慈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神色各異。誰都能聽出來殷良慈言辭不善,紛紛大氣不敢出。
耳誼梗著脖子立在原地,一時間進退兩難。耳伯生剛出聲說了個“這”字,祁連就搶先打斷了他。
“武鎮將軍言重了,不知將軍親身前來,有失遠迎,已是罪過,怎敢不識抬舉,拂了將軍的興致,只是如今臣弟雖大病已愈,然小病難醫,時常精神恍惚,不可收束,未免驚駭諸位貴客,方才出此下策,引其去別屋稍作休息。望大將軍海涵。”
無人不知,祁進淪為今天這副樣子,武鎮將軍“功不可沒”。
祁連此番話,明里是請罪,暗里卻是在打武鎮將軍的臉。
耳伯生聞言臉色一變,沉聲叫妻子勿要妄言。
好在殷良慈一副該聽的聽懂,不該聽的聽不懂的模樣,竟神態自然地開口過問祁進近況如何。
“去歲一別,難能今日再見,祁小公子身子抱恙,鄙人甚是憂心,不知而今可有按時服藥睡眠可是安穩食欲可已轉好”
祁連代答曰:“沉疴頑疾而已,不足為將軍掛心。”
祁進沒什么食欲,從開席到現在也就夾了幾下手邊的幾道小菜。
殷良慈的目光仍黏連在祁進身上,一副狼看羊的狠厲姿態,開口卻是放人離開:“既如此,便去好生休養吧。”
耳伯生見殷良慈終于肯放過祁進,唯恐再生事端,立馬躬身請小王爺上座,而祁連仍立在院中,眉頭緊皺。她并不后悔方才跟殷良慈說的那番明顯向著祁進的話,卻后悔擅自做主將祁進邀出來,讓祁進遇到了不該見的人。
“走啊,耳誼,愣著做甚”祁進替耳誼摘下額前不知何時粘的碎花瓣,“這花色澤甚好,帶我去瞧瞧你家的花園如何”
祁進神色如常,不知道是強撐著還是已然麻木了。
一頓餐食結束不了這個春宴,餐后的詩酒局才是春宴的重頭。
祁連為此春宴專門請了都城里數一數二的樂人,琴音與春風尤其適配,就連一向不喜雅樂的馮侍郎也贊此情此景真乃人間樂事也。但并非所有人都醉心于此,起碼殷良慈不。
縱然祁連有意不讓祁進跟殷良慈碰面,但越怕什么越來什么,更何況殷良慈此次恐怕就是為祁進而來,不是想避而不見就能避得了的。
祁連看到殷良慈直奔祁進而去,嘴幾乎抿成了一條線,要不是耳伯生按著她,她怕是已然去攔了。
祁進正坐在石階上,抱著他連姐姐的幺女耳諾一同看池塘里的紅鯉。耳家的長子耳謙則一手拿酥餅一手持木棍,湊在旁邊給祁進指池子里最老的一條紅鯉。
祁進神色溫和地看著耳謙,靜靜地聽他說話。耳謙嘴里都是酥餅,嘴巴開開合合,餅沫兒恐怕全都飛濺到了祁進臉上。
但祁進也不惱,聽到最后笑著答了句什么,看口形像是在說:長見識了。
寒冬乍去,艷春遲遲,祁進坐在池邊賞玩,他臉上深深淺淺的笑意潤澤萬物,拂醒這池邊含苞待放的春色。和煦的陽光照在水面,粼粼波光映在祁進身上,襯得祁進整個人興許比晶瑩透亮的上品和田玉還要耀眼幾分。
可惜當時沒什么人在意祁進,諸人正對芳草大發詩興,借酒高唱豪情。
殷良慈除外。
殷良慈只抿了口酒便毫不留戀起身退開,眾人只當他出亭賞花,并未上前阻攔。
殷良慈沿著石子小道走向祁進,一步,一步,再一步。
耳誼站在側亭,眼睜睜看殷良慈離祁進越來越近,不由得屏住呼吸。
側亭下就是池塘,耳誼想出聲喚祁進,卻已然來不及,殷良慈已經走到祁進身側。耳誼在亭中不太能聽到底下人說的話,她三步并兩步跑出側亭,縱使她跑得夠快,但等她跑到近前,祁進似乎已經跟殷良慈寒暄過了。
宴會上的眾人也三三兩兩踱步到池邊,他們大多數都不懷好心,巴望著聽到什么了不得的東西,日后當作飯后談資。
人性大抵如此,遭逢丑事是不幸,但遭逢別人的丑事則另當別論了。
不知殷良慈是早已計劃好了,還是臨時起意,只聽他悠悠開口對祁進道:“人人都說煙花三月下揚州,我領圣上之諭平江州叛兵之亂,七日后動身,聽聞祁五公子就是生在江州的,不知公子愿不愿賞臉陪我走一趟,也算是重回故土,以消思念之情”
祁進確實生在江州,但離開時尚在襁褓中,成人后更是從未歸鄉。他哪里是江南的游子,分明是長在中原的南州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