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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俊美如玉刻的面容上,一雙鳳眼銳利逼人,唇線緊緊抿著。
在此次清查田產的風波里,鐘家并未被卷入太深。
當年武安侯利刃高懸,將潁川鐘氏第一個拎出來開刀,給天下士族做了一個血淋淋的警示。
在那場近乎滅頂之災般的“關照”之后,鐘氏上下至今心有余悸,行事也愈發謹慎。在此次風波中,除了幾個不長眼的旁支族人在田地上動了些手腳被處置外,鐘氏主家上下都安然無恙。
但鐘雋對這位新侯爺的行事作風十分不認同。
楊洪身為弘農楊氏家主,執掌朝政多年,更是太后的族兄,當朝國舅。治理朝政數年,勞苦功高。
即便對方有錯處,也不該如此咄咄相逼,不留半分體面。
那陳琬行事如此偏激,引得朝中人人自危,太過了。
他以禮部尚書的身份給侯府遞去了拜帖,想與對方當面辯論此事。然而三次拜帖都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鐘雋眉頭微蹙,眉間顯露出那道淺淺的豎紋。
陳琬此人太過驕狂了。
對方平日里忙碌于各個衙門之間,行蹤難覓。今日好不容易得知其來了喬府,他便親自前來堵人。
無論如何,他今日一定要見到對方。
看著眼前這座被兵士牢牢把守,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的府邸,鐘雋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不多時,方才進去通傳的兵士從府內出來了。
兵士對著鐘雋一拱手,道:“鐘大人,侯爺有請。”
鐘雋邁步而出,跟在身后的仆從也想要跟上,卻被另一名持戈的兵士伸手攔住。
那兵士面無表情道:“侯爺有令,只請鐘大人一人入內。”
仆從頓時面露不忿,正要開口,卻被鐘雋出聲攔住了。
“退下。”
這陳琬如此不顧禮數,鐘雋心頭不悅,但他卻不能像是對方一般。
“你就在外面等候罷。”
鐘雋吩咐了一句,便獨自一人步履沉穩地向府內走去。
越往里走,四周便越是死寂,偌大的府邸竟連一個灑掃的仆役都看不到。
鐘雋心中的疑竇越發濃重。
……這陳琬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待他走到正堂,便見正堂的大門敞開著。鐘雋斂了心神,邁步踏入。
然而他腹中醞釀的,準備質問對方的話語,在他抬起頭看清堂內景象的瞬間全都頓住了。
慘白的天光透過雕花窗欞,勉強照亮了昏暗的堂內。
大堂中央的地面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具尸體。
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被身下蜿蜒流淌開的血泊浸透,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一股濃稠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撲面而來,讓人呼吸一窒。
待看清那張沾染了血污的面孔時,鐘雋的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正是這座府邸的主人,兵部尚書,喬真!
鐘雋只覺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背躥了上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是怎么回事?!!
緊接著,他看見了堂中的另一道身影。
就在那片觸目驚心的血泊之側,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立著,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與死亡的氣息融為一體。
那人緩緩地轉過身來。
昏暗的光線中,那張臉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看清那驚心動魄的容色。
肌骨清透,上好的白瓷與初冬的新雪皆不能擬。一雙眸子黑沉如點漆,在暗處看人時像是深不見底的幽潭,可當光線掠過,又似有寒芒乍然破開夜色。
鐘雋對這張臉并不陌生。
可此時,此地,此景。
那張與那人極為相似的面容,與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伴隨著尖銳刺痛與無邊恨意的記憶重合了。
“你……!”
鐘雋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蹌了半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面對心頭大亂的鐘雋,陳襄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兵部尚書喬真,三年前意圖勾結寧王入京勤王,不成之后懷恨在心,克扣邊關糧草。”
“致使邊關七萬大軍僅余三千,罪同叛國,已自戕伏法。”
冰冷的字句砸入鐘雋的耳中,將他腦中混亂的思緒狠狠擊碎。
待他理解了那話語中的意思,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更加不可置信的震駭。
鐘雋愕然地抬起頭,失聲道:“……你說什么?!”
陳襄那雙幽潭般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情緒。
“正是因為喬真如此,才導致邊境戰力大減,無力抵抗匈奴,雁門關險些被破。”
鐘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語。
他出身潁川鐘氏,自幼飽讀詩書,所學皆是忠君報國、修身齊家之道。他可以理解朝堂之上的黨同伐異,可以理解為了家族榮光而進行的權術爭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