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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襄當即清醒了過來。
他從床上彈坐而起,手忙腳亂地檢查著對方的傷處,懊惱道:“師兄,我是不是壓到你的傷口了?”
“傷口有沒有裂開?疼不疼?”
烏黑的長發睡得有些凌亂,因陳襄起身的動作滑落,幾縷不聽話的發絲頑固地翹著。
荀珩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伸出手,撫了撫那翹起的發絲:“無事。醫師的藥很好,傷口也包扎得很穩妥,并未被壓到。”
陳襄這才松了一口氣。
“……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荀珩道:“剛過午時。”
陳襄:“……”
一股熱意從脖頸燒到了耳根。
他居然睡到了這個時候!
陳襄連忙掀開被子下了床。荀珩也披衣起身,將一件氅衣披在陳襄身上。
溫熱的指尖過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天冷,小心著涼。”
陳襄穿好衣服,乖乖坐下。
荀珩拿起一旁的牛角梳,為他梳理那頭墨黑如緞的長發。發絲順滑地垂下,披散在背后,長及腰際,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這長度,”荀珩的聲音在陳襄耳邊低低響起,“已經足夠做琴弦了。”
陳襄一怔。
他想起了他剛重生時,那個在長安與師兄重逢的夜晚。
原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
陳襄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也得等回了長安再說。”說出這句話時,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期待。
陳襄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窗欞,看向窗外。
從這里,剛好能看到院中種著的梅花。
一夜風雪,庭院里積了厚厚的一層白。幾株紅梅開得正盛,凌寒而發,朱英灼灼,若燼火燃于瓊瑤之間。
有幾枝堪不住積雪的重壓,垂垂欲折。
這紅梅于酷烈的寒冬之中,以最決絕的姿態燃盡自己,綻放出驚心動魄的顏色,最終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凋零亦是其最好的歸宿。
若是先前,陳襄會這么想。
可現在,他卻覺得那樣的結局未免太過寂寥了些。
因為總會有人在風雪停息之后,溫柔地拂去枝頭的積雪,告訴它
——君之芳華,清絕至此。
作者有話要說:
好耶,戰爭結束!
即將迎來的是收尾篇章[撒花][撒花][撒花]!
第105章
荀珩傷在背部,稍有動作便會牽扯傷口,故而恢復得慢了些。待到傷口徹底結痂,能自如行走趕路時,已是臘月將盡。
這二十余日,劇陽城外的積雪化了又凍,凍了又化,一層疊著一層,終是將那場慘烈廝殺留下的血色與瘡痍都掩埋得干干凈凈。
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過。
大軍早已整頓完畢,只待主帥一聲令下,便可拔營起寨,班師回京。
殷紀收殮戰場時尋到了陳熙的尸身,曾來詢問陳襄要如何處置。
陳襄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陳熙臨死前那張沾染了血污的臉。
七年光陰,生死兩隔。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如此結果。
“燒了罷。”陳襄道,“和那些戰死的士兵一起。”
既然生前無法回頭,那死后便也不必再有什么牽扯了。
與其留著一具空洞的尸身,受盡后人唾罵,不如化作一捧飛灰散在這無邊無際的邊關風雪里。
只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之后,陳襄心中有一時的黯沉。
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他的肩頭。
陳襄喉頭微動,低低地喚了一聲:“師兄。”
“我在。”荀珩上前一步,與他并肩而立,“都過去了。”
是啊。
都過去了。
陳襄長長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轉過頭,看著身側的師兄。
那張若昆山片玉,朗然獨映的面容之上神色溫和而寧靜,眼眸里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走罷。”
“我們……回家。”
……
元安七年冬,驃騎將軍陳琬奉命北上支援邊關,于劇陽城外設伏,大破匈奴二十萬大軍,斬首十萬。匈奴單于當場斃命,余部潰散,倉皇遠遁漠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