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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便正好由他來親手補全!
并且,完善科舉制度這一功績,可令一個毫無根基的新科士子迅速聞名。這又與純粹的文名不同,是實打實的政績與能力,足以讓他在朝堂之上迅速站穩腳跟。
——一箭雙雕,公私兩利!
“試卷先由謄錄官譽抄,再送與考官批復,兩方人馬不同,便可最大程度避免舞弊。學生懇請此次會試以此過程重新考試,如此,既可解決此事,亦可為將來科場立下萬世不易之規。”
陳襄的一番話擲地有聲,不卑不亢,卻字字千鈞。
但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殿內空氣凝固了一瞬,而后便如滾油入水,驟然炸開。
“臣不同意此法!”
工部尚書崔曄幾乎是立刻便從隊列中搶出,雙眼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陳襄。
這“謄錄”之法一旦施行,那些憑借一手好字、憑借考官眼熟就能占得便宜的門路,都將被徹底堵死,豈是他們這些世家大族愿意看到的?
要知道,世家子弟習字,自幼延請名師,用的是最好的筆墨紙硯,臨摹的是傳世名家法帖,單憑那一手龍飛鳳舞、自成風骨的字跡,便讓寒門士子望塵莫及。
若真按照陳襄所言,將所有試卷謄抄,那字跡的優勢便蕩然無存了!
“科舉取士乃國之大典,豈能因噎廢食,輕言改制?謄錄試卷,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這般靡費,實非明智之舉!”
然崔曄未落,就有一道聲音響起。
“崔尚書此言差矣,”姜琳幽幽開口,“下官倒是覺得此舉甚好。”
“區區數百張的卷子,多調派些翰林院學士、中書省的能書者,費些力氣謄抄便是,怎就算得上天大的麻煩?”
姜琳道:“與科場清明、為國選材相比,這點人力物力又算得了什么?若真能因此杜絕舞弊,為將來科場立下萬世不易之規,便是再多些辛勞亦是值得的。”
喬真與姜琳雖同為寒門黨人,卻素有齟齬,但此刻,他也當即踏前一步:“要是自家子弟有真才實學,當真光明磊落,又何懼這區區謄錄?”
“崔尚書這般急著跳腳反對,莫不是因為這‘謄錄’一出,你們就不好暗箱操作,安插自己人了?”
崔曄被喬真的牙尖嘴利氣得渾身發抖,伸手指著喬真:“豎子無禮!”
一片喧嘩之中,一凜然之聲響起。
“臣復議崔尚書之言!”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這回是真快了,下章就——
第31章
鐘雋向前踏出一步。
他穿著一身紫色官服,整肅端正,一絲不茍,交領將脖頸遮擋得嚴嚴實實不露一絲一毫的肌膚。
他脊背挺的筆直,面容冷峻,那雙線條優美的鳳眸沉沉。
鐘雋的目光落在了殿中那道少年的身影上,握著玉笏的手緊了緊。
他方才驟見對方的容貌,也是被窒息感攫住了一瞬。
還好他之前批閱試卷,早先知曉了此人的存在,有了心理準備,此刻才能很快回過神來。
……不是陳孟琢。
鐘雋的指節不自覺的用力,而后猛地松開。
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道:“臣以為,科舉考試不可實行譽錄之法!”
鐘雋性格古板,對朝堂之上巧言令色、顛倒黑白的那些辯駁,雖知曉,但讓他自己做卻是做不出的。
是以先前士族們計劃對寒門黨發難一事,從未指望對方能在朝堂之上沖鋒陷陣。
但此刻,鐘雋卻實在忍不住站了出來。
潁川鐘氏,素以書法作為傳家之道。
鐘雋眉頭緊鎖,沉聲道:“‘書,如也。如其學,如其才,如其志1’。若將試卷盡數謄錄,如何能從字跡中辨識賢才,洞察其品性優劣?!”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不少世家官員的附和。
“鐘尚書所言極是,書之一道乃士人之魂,豈可輕忽!”
“謄錄之法,大謬不然!”
在這樣的聲討當中,陳襄卻似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甚至不曾分給他們半分眼角余光。
他面對御座,恭敬道:“書法之道,誠然風雅。然,科舉取士首重經世致用之才,選的是能臣干吏,非是舞文弄墨的書法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