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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巍峨的城墻,以及城門上那歷經風雨的“長安”二字,陳襄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又回到了這熟悉的地方。
馬車駛入城門,城內繁華的景象撲面而來。街道上行人如織,車水馬龍,叫賣聲、說笑聲不絕于耳,一派盛世景象。
因著科舉在即,天下讀書人匯聚長安,路上隨處可見穿著各色長袍的士子。
杜衡第一次來到長安,被這繁華的景象與讀書人的數量震撼,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但見天色將晚,他看向陳襄,提議道:“陳兄,我們還是先尋一家客棧落腳罷?明日再做打算。”
陳襄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城東的方向:“不必去客棧。我們去東城的貢院附近,那里設有專門供外地士子居住的會館?!?
“會館?”杜衡頭一次聽說。
“嗯。”陳襄解釋道,“這是朝廷為方便各地赴考士子所設,憑籍貫名帖便可入住,無需花費。”
這是他當年完善科舉制度時特意推行的一項福利,旨在為那些家境并不寬裕的寒門學子提供便利,讓他們能安心備考。
會館內還設有一座藏書樓,藏書頗豐,可供士子們免費閱覽。
杜衡聞言,當即道:“那我們現下這便去會館?!?
一行人來到貢院附近,果然在不遠處見到了一處頗具規模的院落。
兩人先去貢院外向負責駐守的禮部官員提交名帖,報道注冊,而后就去會館辦理了入住手續。
會館中院落寬敞,屋舍儼然。
與其他地方常見的按鄉籍聚集不同,這里的士子們來自天南海北,口音各異,卻都混居在一處,相互交流。
時隔三年,科舉再開,吸引來的士子數量果然不少,雖是已傍晚,但院中仍人來人往,頗為熱鬧。
陳襄仿佛看見了一堆水靈靈的小白菜,頗感欣慰。
兩人各自回房安頓下來。
……
休息了幾日,緩解了旅途帶來的勞頓之后,陳襄與杜衡也開始與會館中的其他士子有所接觸。
居住在此處的大多是寒門子弟,也有家道中落的小士族。那些真正的高門世家子弟幾乎不見蹤影。
畢竟那些人家底豐厚,在長安城中大都置有宅邸或是相熟的門路,即便沒有,也不會吝嗇住客棧的錢財。
會館房間陳設簡單,僅有床榻、桌椅和簡單的盥洗用具,但打掃得十分干凈。
杜衡雖然不缺錢財,但對這樣的環境倒也適應良好。
尤其是當對方發現了那座對外開放的藏書樓之后,雙眼放光地一頭扎了進去,恨不得一日三餐都要在里面吃。
“陳兄你看!”杜衡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這竟是武安侯昔年的手稿!”
陳襄一驚,連忙扭頭看去,可不正是他的字跡。
不是說藏書樓里只允許放科舉相關的四書五經、大儒策論么?
誰把他年少時胡亂寫的東西給放進去了?!
杜衡卻渾然未覺,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驚喜當中:“‘欲革新吏治,當先清丈田畝,核定人丁,使賦稅歸一’;‘兵者,詭道也,然亦需正兵以為基,奇兵以為輔,不可偏廢’;‘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沒想到,武安侯年少之時,便有如此高屋建瓴之見,這等經世濟民的策略!”
……這都什么跟什么!
陳襄聽著那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胡言亂語被杜衡當寶藏一樣捧出來,只覺得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黑著臉將那“手稿”從杜衡手中奪了過來。
“你都來長安多久了?”陳襄教訓道,“怎能日日蹲在這四方屋子里,跟書本過一輩子?”
杜衡道:“科舉在即,自當勤勉用功……”
“同鄉見了沒有?文會參與了沒有?”
陳襄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還有,那些在京為官的同鄉前輩,你可曾前去拜謁?”
這幾乎是所有舉子入京后不成文的規矩。既是聯絡鄉誼,也是尋求可能的照拂和信息。
陳襄自己不去,一則他這個“陳琬”的身份,所謂的同鄉他真不熟;二則,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盼望做官的士子,來參與科舉是另有目的。
杜衡則不同,他是正兒八經來趕考的士子,循規蹈矩地走這條路,對他有益無害。
這幾日,陳襄游弋于長安的街道,打聽零碎的信息,將明面上的脈絡摸了個七七八八。
誰承想杜衡卻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扎根藏書樓。
“科舉考的是什么?是文章,也是人情世故!”陳襄正顏厲色,“你這樣閉門造車,縱有滿腹經綸,也可能因為不合時宜而被黜落?!?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