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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今繼位的是?”陳襄語氣微頓,小心翼翼地問。
他已抓住了朝堂亂象的根源。殷承嗣死得如此之早,莫說朝中人心浮動,便是各地的成年藩王,豈能不蠢蠢欲動。
難道是殷紀?這小子手握兵權……
蕭肅開口打斷了他的猜測:“繼位的是仁宗長子。因其年幼,如今由太后垂簾聽政,年號也因此暫未更改。”
不是藩王亂政就好。
陳襄先是松了口氣,但隨即又想到什么,眼皮一跳:“年幼,具體是指?”
蕭肅看了他一眼:“新帝登基時年方五歲。如今,八歲。”
陳襄:“……”
前朝就是因為接連是幼帝繼位,各方勢力爭斗不休而亡的。
如今,寒門和士族各自角力,開國太祖尚能鎮壓,即位之君亦可維持,可一個八歲的幼帝……
他竟一時不知,皇位上坐的不是亂政的成年藩王,究竟算不算得一件好事了。
蕭肅的指腹在名帖的折痕處輕輕抹過,而后將其拿起,最后一次看向他面前的少年。
“你當真決定了,要去長安?”
第10章
這句話,他實不必再問一遍的。
直到陳襄那道單薄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蕭肅仍在門前佇立半晌,方才收回視線。
庭院寂靜,只余風過樹梢的微響。
“出來罷。”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屋后轉出一個孩童的身影。
正是蕭榆。
蕭榆走到離蕭肅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仰頭問道:“那人是阿父的舊友么?”
蕭肅轉過身,面色淡淡。平日里溫和的面部線條,此刻顯得有些冷峭,自有一股威儀。
“我教過你什么?”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人不自覺地心頭發緊。
蕭榆垂下頭,低聲道:“……忘記。”
他的記憶力很好。
天生的。
所以,那些久遠到模糊的記憶,火焰焚燒的氣息,和幼時糖葫蘆的味道,他都記得。
但他很快又抬起頭,眼神十分固執:“他是不是阿父的舊友?”
蕭肅的目光掠過庭院中中那棵枝繁葉茂的樹木,最終落回蕭榆臉上。
兩人對視。這對父子的面容沒有分毫相似,眉宇間的神情竟卻如出一轍。
蕭肅嘆了口氣。
“莫要去給他添麻煩。”
蕭榆緊繃的小臉松動,眼神微亮。
這句話幾乎就算是承認了。
但緊接著,蕭肅的話鋒毫無預兆地一轉:“我聽說,近來外面有些傳言,說本君愛吃糖葫蘆?”
蕭榆的身體一僵。
“我讓你每兩日只許吃一串,免得牙痛復發。”蕭肅語氣清淡,“看來,你并未聽進去。”
蕭榆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袖邊緣。
蕭肅瞥了他一眼:“既如此,從明日起一個月內,便不準再碰了。”
晴天霹靂!
蕭榆的眼睛瞬間便瞪圓了,像是一只受到驚嚇的貓咪。聽到這難以置信的噩耗,他整個人都失魂落魄了起來。
……
陳襄懷揣著那封由蕭肅親筆寫就,新鮮出爐的名帖返回客棧,腳步卻不似來時那般輕快。
要不是大爺叫住了他,他都忘記買過兩串糖葫蘆了。
饒是如此,他也沒了胃口,將兩串糖葫蘆全都塞給了杜衡,自己回到房間內。
從蕭肅那里,他厘清了如今朝堂的大致輪廓,總算不再是兩眼一抹黑。
但他心中盤旋著的一個疑問,卻始終沒有被他問出口。
一個本該在朝堂上舉足輕重的名字,卻自始至終未被蕭肅提及。
荀珩。
他的師兄。
輔佐主公征戰天下,師兄功勞卓著不遜于他。天下平定之后,師兄的封賞僅在他之下,加封太傅一職,是名副其實的帝師。在他死后,理應成為朝堂上的第一人。
而后仁宗早逝,幼帝登基,以師兄的家世能力,功勞和名聲,被委以托孤重任,執掌朝政中樞,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蕭肅的敘述里,偏偏沒有荀珩。
仿佛這個人,從朝局的核心憑空消失了一般。
陳襄深信以師兄的能力,足以壓住士族和寒門之間的爭斗。師兄也絕不會因為科舉制是他一手創立的,就心生芥蒂,撒手不管。<script>chapter1();</script>